誰來在中國舞台上唱「香港當下的樣子」給崔健聽?

圖片來源|FREEPIK
這禮拜當台灣人沉浸在蔡依林於 MAMA 上讓美眉們看傻的演出時(目前看到最好的點評是:讓他們看傻的是 Jolin 身旁弄姿的壯漢們),中港媒體火熱聚焦的音樂題目是崔健對許志安的評論。
崔健想聽更現代更年輕的(粵語)聲音
中國的舞台上聽不到真實的香港
崔健在《中國之星》節目上質疑許志安的選曲:「現在是21世紀,2015年,你讓觀眾聽一首老歌,而且它是用廣東話唱,你的寓意是什麼?」並提問:「為什麼沒有更現代更年輕一點的香港人來登到大陸的舞台上,去表現他們自己的聲音?」
(按:可惜這段節目影片目前在網路上已被下架,若有人發現新的連結點,煩請提供,會立刻補上。)
這段評論延伸出各式各樣的政治與文化解讀,漸漸變成了「中國文化與香港文化」、「國語歌與粵語歌」、「搖滾與情歌」、「新歌與老歌」這幾組詞語的對立關係。人們持續在媒體形構的崔健上畫靶,射出自己不滿,亂箭之中,崔健的評論重點卻持續被掩蓋。
當然,試圖釐清問題真相的文章並沒有少,個人在此推薦閱讀端傳媒上張淼的「被虛構的崔健,被建構的香港音樂」以及陳牛所著的「崔健究竟刺痛了誰?刺痛了什麼?」,以此減少本文長度(不過,那兩篇也並不短...)。
張淼與陳牛旁徵博引,替崔健本人作了有力的辯護。我並無再循此道之意,而是想順著張淼文中那段:「為什麼香港音樂在中國節目的形象被限定在經典粵語歌?這個音樂上的香港難道不是被建構的形象?當經典粵語歌成了滿足中國觀眾關於香港的異域想像與懷舊寄託時,這對香港音樂是幸是不幸?」
再深問一個問題:香港不乏年輕的好聲音,卻為何不見於中國的選秀舞台?
崔健想聽更現代更年輕的(粵語)聲音
崔健將自己的審美標準,非常誠實地落實到《中國之星》裡。他要的是更當代的、另類的,與眼下「選秀風格」可以區隔的聲音。作為中國搖滾樂傳奇人物的崔健,在宣布加入中國火熱的選秀節目之時曾引發驚呼。而崔健在簽約索尼音樂的記者會上曾就此事回答:「期待在這樣的平臺與嚴格專業化的團隊裡,做一些有意思的事。」
這有意思的事為何呢?《中國之星》是一透過大牌引薦人引薦選手參賽為特色的選秀節目,崔健這回找了子曰樂隊、楊樂與譚維維,確實替許多人開了耳界。子曰與楊樂是沉寂已久,低調過活的老樂人,崔健推薦他們,明顯帶了點「翻土」的意味,帶了點「別錯過」的心思;而譚維維雖是早以選秀走紅的新生代歌手,崔健對她,除了拉拔,也依然有推陳出新的意思。
譚維維在《中國之星》出場的那集,她說了這句話:「這個節目,崔老師他特別堅持我唱自己的原創作品,因為你們寫的是你們這群人的當下。」
請注意「原創作品」這四個字,接著讓我們將譚維維親口所訴的這段話,對照一下崔健對許志安保守選歌的質疑(乃至之後對李幸倪的拒評),崔健的美學態度既連貫而明確——香港唱自己原創(粵語)作品,唱自己當下的人在哪裏?
中國的舞台上聽不到真實的香港
台灣人曾為徐佳瑩在《超級星光大道》所演唱的自創曲而驚豔,並感到新鮮;近年,莫西子詩的〈要死就一定死在你手裡〉以及蘇運瑩的〈野子〉也透過選秀舞台,風起雲湧。在疲乏單調的選秀美學底下,我們比起金曲 KTV,更需要新鮮而當代的聲音。而就在 11/28,許志安被質問的同一集,譚維維演唱了自創曲〈hold不住〉,其歌詞觸及「地溝油」,觸及「剩女被逼婚的心情」,明顯顯得當代許多。可我們多久沒有在中國選秀節目上聽見粵語新歌了呢?
崔健錯了,還是有年輕的香港人登上中國的選秀舞台,譬如林二汶便在年初參加了《中國好歌曲》,只不過為配合中國聽眾的語言理解能力,她選唱的還是國語作品而非粵語歌。倘若她受同鄉林憶蓮引薦,並演唱了粵語作品〈驚人〉或〈北京道落雪了〉,我敢肯定老崔會大讚不已。甚至因為陳淨心舉報而被迫取消演出的盧凱彤,或著因為佔中而被徹底封殺的何韻詩(暑假時,崔健才在何的演唱會上與她視訊合唱),要能獲得參賽機會,他們的原創粵語歌曲也肯定能驚豔四座。
在中共對香港的壓迫下,有態度的音樂人漸漸被排擠掉了,崔健想聽到香港當下處境的歌曲,可香港當下的處境在中國卻不能唱,這是這次事件最弔詭的地方。當然,歌曲也不一定要談政治才夠當代,可當中港矛盾如此之深,欲前往「內地」演出的香港歌手得背負多少壓力(中共的控制與香港的期待),而他們是否又真需要中國的舞台呢?
依現狀看來,老崔啊,你在中國的舞台上是聽不到真實的香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