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維中東京觀察 想解秋天的憂鬱 去超市買串美味的葡萄吃吃就會痊癒了

圖片說明：張維中提供。

秋分的這一天，東京下了一整天的雨。早晨，手機上跳出豪雨特報的訊息喚醒我。翻身起床後，忍不住拉開窗簾，仰天寬景。

什麼都沒有啊，才心想著原來日本的氣象預報也有失準之際，忽地，就看見粗粗的雨柱，每一條都像是帶著要搶頭香似的志氣，從天空莽撞的衝下來。可是才過了半晌，那些雨卻很快變得後繼無力，轉而成綿綿細雨。

秋分的雨下得很台灣，幾個小時了都不停。要是一直注視著，彷彿會覺得那些雨飄下來的方式，輕柔柔的，竟愈看愈不像雨，倒有點小雪飛舞的模樣。

秋分日是放假的，在日本。我的家，落地窗外對著的，是一棟公司大樓背脊的防火梯。平日上班時間，常常會看到有上班族站在樓梯間抽菸。大多是一個人，默默的抽，眼神直視著，面無表情。我若是拉開窗簾，他們就會與我隔街對望。多半的時候，我發覺其實他們的眼神就算與我交會，卻似乎是看不見我的，甚至也穿透了我的屋子，不知道投向到何處的遠方。我怕他們愈看愈會把自己的生活看得太空洞，因此通常只有在放假日，我才會把窗簾大辣辣的拉開來。但偶爾，不進事務所的平日，我待在家裡寫稿，途中起身到陽台澆花或曬衣服時，還是會見到那些防火梯上抽煙的人們。

去年此時，我發現秋分以後，不僅黑夜變得比白晝長了，防火梯上出現抽菸的人，頻度也會增加。

跟季節有關嗎？是否因為秋天會讓人變得比較鬱悶？

想起秋分那天待在家寫稿子，鍵盤上想打出「秋意」這兩個字時，注音選字最初跳出來的卻是「邱毅」這個政客的人名，讓原本充滿悠悠情懷的情緒，變得滑稽。同音異字的兩面秋意，讓我突然在想，秋天這個季節比起其他時分，似乎也如此多了一點矛盾的兩面性吧。

比如明明颱風該在夏天尾聲就結束的，這幾年偏偏秋颱還比夏颱多。或者例如有人說這季節秋高氣爽，但也同時形容熱得有如秋老虎。秋天的東京街頭，也飄散著一股青黃不接的矛盾感。冬天還未到，都內的氣溫不夠冷，行道樹不會變成紅葉，頂多如銀杏樹鐵了心要黃，否則東京市區內其他的樹葉，在秋天的每一天，好像都在矛盾著究竟今天是要掉還是不掉。

有百無聊賴的日本上班族在秋天變得更無奈，但也有人在秋天變得更正面積極。於是，日本每到秋天，就喜歡將「藝術之秋」和「食欲之秋」掛在嘴上。東京許多重要的影展、藝術設計展都在秋天舉辦，今年起，連原本在七月舉辦的東京國際書展也移到了秋天。秋天是不僅是新米和蔬果收穫的季節，也是不少美味走到一年中最好吃的時令。像是秋刀魚，在秋天最肥美，因此成為日本人秋天當令食物的首選。其他還有栗子、松茸、柿子、水梨和葡萄等等，都是秋天印象的食物。無論是吸收藝術新知或當季美食，都對身心有益。

秋分的那天中午，同城的朋友在LINE上丟來訊息，說雨的溼氣逼出了他的憂鬱。我想了想，說，去超市買串美味的葡萄吃一吃就會痊癒。

「真的嗎？」他半信半疑。

「相信我。」我回答他。

當然我很難跟一個日本人解釋，就像是注音選字時，邱毅或秋意，秋日的雨天要鬱悶或要甜蜜，都是一體兩面的選擇性。

*本文轉載自SENSE NO.54《炭火真滋味》

圖片說明：Sense no.54《炭火真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