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蹲馬桶的技藝

圖片說明：張維中提供。

年中去紐約玩回來以後碰到了賢太君，很自然地就聊起旅行途中的事。我原本以為他會對這座大城市的美食或熱門景點充滿好奇的，或至少會關心一下我特地去了《慾望城市》凱莉的公寓前拍照才對，結果沒想到他最先拋出的問題居然是：「美國的馬桶可以直接沖掉衛生紙嗎？」

我還沈浸在雀兒喜的優雅街景，場景來不及切換到馬桶間裡，只能生硬地點點頭，連話也說不出。賢太君臉上似乎透露出放心了的表情，又追問：「那，旅館都有免治沖洗馬桶吧？」這下子我終於回過神來，很肯定地回答他：「不，都沒有。」只見他的臉又沉了下來，喃喃自語地說：「困擾啊……」最後，他認真地說，以後出國旅遊，考慮該買一組最近TOTO出的攜帶型如廁沖水器。

這讓我想起偶爾有幾回跟社長到外地出差，幫忙訂住宿時問他有何需求，社長的其中一個必需條件，就是旅館廁所必須配備免治沖水馬桶。

再次認定日本人真是注重吃也注重拉的民族。正所謂在意著「有始有終」的每個細節。

前陣子搬家，一直在考慮前屋主留下的免治沖水馬桶座該不該換掉。倒不是有什麼衛生上的問題，而是在想要不要換一組更進步的。比如，沖水按鈕變成貼在牆壁上的遙控器，或者有那種人一走進去，就會自動感應把蓋子掀開來的馬桶，感覺高級。後來想想，原來那個能用就好了，我不如把錢省下來去裝潢飯廳或客廳，畢竟一天之中待在廁所的時間少之又少。

說到自動感應掀蓋的馬桶，我向來對它們保持著很誠惶誠恐的態度。

男生都習慣站著小便，即使是坐式馬桶，大概也因為懶吧故多半就站著尿。站著尿，馬桶就該掀蓋（上完再蓋回來）是基本禮儀，怎料有些自動掀蓋的馬桶，似乎時間設定得太短，你站在前面才上到一半呢，居然就要蓋起來了。我曾被嚇得措手不及，一邊阻止蓋子無情地往下蓋的同時（力道還挺大的），一邊又必須精準無誤地完成小便，非常驚險。自從那次以後，我要是在外遇見自動掀蓋的馬桶座，都乖乖地坐下來。

這兩天看到一則有趣的新聞。說近來有些日本的小學生在入學後，面對校園裡的蹲式馬桶時竟整個傻眼。原來很多小孩這輩子都沒見過蹲式馬桶，居然不知道該怎麼上。腳不小心踩進去；便便對不準；蹲著怎麼上也上不出來的案例，顯示對蹲式馬桶「苦手」（不擅長）的新一代小朋友，超乎想像中的多。在一份小林製藥的調查中甚至發現，因此乾脆忍著不進廁所，導致便秘的小學生也是有的。家長希望學校都能更新馬桶，但校方多叫窮，表示沒預算。唯一能最快解決的方式，是在入學前的說明會上，舉辦蹲式馬桶的訓練教學。

看到這裡，我實在忍不住失笑了。也許我們這一代，恐怕在現在的日本小學生眼中算是廁所裡的忍者呢。畢竟我們可是擁有著，能夠在蹲式馬桶上廁所的高超技藝。雖然我承認，坐式馬桶確實比蹲式來得舒服多了，而且年紀愈大愈是回不去，但在蹲式馬桶面前呆住的畫面，怎麼想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然而，「不可思議」這四個字，其實就是這樣一刀刀的，在許多生活的小細節中，不知不覺地切開了每一個世代與時代。

＊本文轉載自SENSE NO.44《台灣雜貨》

圖片說明：sense no.44《台灣雜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