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知日」文青東京見學

圖片說明：(張維中提供)

小鹿是我在微博上認識的大陸讀者。去年年初，旅記《一日遠方》在中國大陸發行簡體版後，他找到了我的微博來留言，於是認識到這個遠在四川成都的大男生。小鹿說他讀了我的書以後，成天就紙上漫遊日本，希望有朝一日能踏上這個國度，見見書裡寫到的世界。

時隔不到一年，沒想到他真的實現了願望，上個月從櫻花盛開之際踏進關西，一週後又在櫻吹雪時分玩到關東。旅程的最後一天，在即將趕去機場的前幾個小時前，還跟我碰到了面。

那天，我們約在銀座新開的東急廣場吃午餐。小鹿十足的溫文有禮，就像過去我在東京認識到的大陸年輕人，都是因為喜歡日本文化而來到此地的。台灣對狂愛日本的族群稱作「哈日」或「親日」，而大陸則稱為「知日」。小鹿算是知日派的代表吧。他們是一群從歷史仇恨中走出來的知識青年，對日本社會文化具備（或者想要有）深刻的知曉與理解。倒並不是偏激的想變成日本人或到日本生活，而是期望藉由「日本為什麼可以？」學習日本文化的優點，有一天好讓國內的素質也能迎頭趕上。

見面後，小鹿重述了一次對我的書的讀後感，接著便與我分享他這些天來的旅途心得，以及為了這次的自助旅行，他事先做了多少的準備。

原來在出發前，他花上將近十個月的時間計畫，看過上百篇的遊記，還挑出好幾本文學書，包括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來讀。甚至連美國作家分析大和民族的艱澀文史書《菊與刀》也看了。不過，最令我佩服的是他竟然為了這趟旅程，還特地花上三個月的時間去學日語。

「雖然現在也只會非常簡單的對話，不過我想，要瞭解一個國家，除了親自去到那裡以外，就是學習他們的語言吧。」

小鹿說，學日文把他帶進對日本更深一層的認識。就像幾年前，他曾經申請志工去泰國偏遠的鄉下教中文。當地人英文很差，他非得學習一點泰文才能跟他們溝通。也正是因為學習了泰文，他足以跟當地人有更深一層的交流。當地人從他身上學習到中文，他則從他們的身上學到不同以往的世界觀。

我們吃完飯後在日比谷公園亂走，最後散步到皇居前。小鹿默默地拿著手機專心地捕捉四周風景，每拍完一張，又凝視著品味。

時間走到他差不多得回飯店拿行李的時候。在地鐵站前道別前，他又回首拍了幾張照片，淡淡地說：「日本的街頭，就是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

話才落盡，一群說話音量豪氣，一手拎著名牌購物袋，一手拿著自拍棒吆喝親友拍照的團體陸客，急忙慌張的在我們身旁閃過。有一刻我差點以為，那些人和小鹿並非來自於同一個國度。

回想起來，我在日本各地遇見像是小鹿這樣的大陸旅人也是不少的。不禁在想，日本也好台灣也好，總有不少媒體喜歡報導陸客出國旅遊的醜態，久而久之在封閉而鄉愿的圈子中，就凝聚出一股既定的負面力量。於是，許多人就是選擇性的看，也選擇性的恨。

但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到底是太情緒化的。學著主動去認識一個地方，而不只是接收資訊，明白看見陰影時，也就同時會有光源的存在，那才應該是身為一個旅人的最佳視野。

*本文轉載自SENSE NO.49《兩個人的生活》http://goo.gl/4EMGl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