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尖之四─柏林愛樂四重奏》─ 這夜，我遇見貝多芬

圖片說明：柏林愛樂四重奏

聽古典樂一定要懂音樂嗎？怎麼樣定義「懂」呢?

同喝咖啡，古典樂，是很單純的享受。濃縮、美式、拿鐵、卡布奇諾、焦糖瑪奇朵......等，在嘗試的過程找尋喜愛的味蕾，接下來，找尋沖煮火侯及品味令你欣賞的咖啡廳，並開始嘗試挑豆子品味其差異，藍山、曼特寧、巴西、摩卡......。最後探索自己喜愛且合適的沖煮手法，煮出屬於自己的那杯獨特咖啡，無人能取代它在你心中的品味。

古典樂何嘗不是呢?在探索、聆聽中，經過了交響樂團、弦樂團、管樂團、各種室內樂及器樂獨奏，你停下步伐，駐足於你喜愛的聲音前。於是你開始尋找喜歡的演奏家，欣賞不同演奏家的詮釋，並學習樂器、接觸各時期的作品，最後你找到喜歡的樂派、詮釋，懷抱屬於你聽覺的眷戀。

找尋到了自己的品味就代表著孤芳自賞嗎?並不會。因為會開始接納更多音色、欣賞各種音樂，這不代表失去自我，而是代表著願意接觸更多可能、突破，因為美是沒有極致的，從沒有藝術家會說自己把藝術做到完美，而音樂家們也燃盡生命，幾世紀接力雕琢音樂。

在聽到柏林愛樂四重奏前我承認對於弦樂四重奏我有一些些的排斥，因為四把弦樂器的頻率及音質是很相近的，少了交響樂團的聲響多樣化、弦樂團磅礡的氣勢、管樂團的明亮音質。但柏林愛樂四重奏就是有辦法做到，就是可以帶來如此令人驚豔的音色、音響效果！完美的共鳴、一致的表現，如同只有一個獨奏家在台上演奏般的合作。內斂但豐富的表現風格，讓我全場專注於他們的音樂中，除了深深的讚嘆還是讚嘆。撇開作品內容不談，光是現場音響效果閉眼傾聽就是一種享受。音色迴盪在大廳的殘響也非常直接，潤色了演奏的音色使其有更圓潤的聽覺表現。在對弦樂器比較不友善的音樂廳中，我聽到的是配合柏林愛樂四重奏的國家音樂廳，以及舞台與空氣中殘響的共鳴。

我最喜歡這次柏林愛樂四重奏詮釋的貝多芬：F大調第16號絃樂四重奏，作品135，這是貝多芬生前最後的作品，這首作品遠不及前幾首所具有的深刻思想和深沉的心理，但也別於貝多芬風格的作品，少了沉重感且樂曲篇幅較短。而這次柏林愛樂四重奏帶給我的的貝多芬，使我完全放棄思考音樂，全心全意地去欣賞，讓我對於音樂完完全全的成為一個陌生人，帶我從「心」聆聽，聽樂音訴說，領我體會離世前貝多芬的心境─處於孤獨、哀傷到享受寧靜的昇華。

我深愛第三樂章，別於第一樂章對話式的溫暖及第二樂章的詼諧曲，第三樂章是寧靜、虔誠、充滿方向的像是要走向一個陌生卻期待的世界。我想，貝多芬離世前三個月或許真的知道自己即將邁向生命的盡頭，他也用最短的音樂話語與寧靜把自己的片尾曲送給自己。他無所畏懼、坦然，也是因為戰勝生命的無數磨難，也對自己的心有所交代了吧！至於第四樂章手稿該樂章標題為「必須這樣嗎？」然後回答：「必須這樣，必須這樣」，這樣的故事就留在各位心中玩味，交給音樂解釋吧！這首室內樂作品於1827年9月出版，到1828年3月初演，這幾乎是貝多芬死後一週年。貝多芬沒能聽到自己的作品，晚期近全聾的他也不可能聽到自己的音樂，但我想他的胸懷一直都是樂音滿溢，只不過是留給我們聆賞、傳承罷了。

聽一場音樂會不需要懂什麼，也不需要想著能得到什麼，因為最單純的心就是能盛接音樂晨露的荷了。
在欣賞音樂的同時，我們的心就給我們答案了，如同透紅楓葉浸入我們眼簾，我們就會知道秋分醒了。
我們要去想秋分如何繪出這片美景嗎？我們只需讓疲憊、剛毅的心接受楓紅的洗滌、擁抱，這樣就足夠了。

這就是音樂給我們，也是我們能給音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