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公立樂團有什麼難？How hard can it be?

「公立樂團哪有什麼困難!?又不用像民間團體擔心錢的問題!」這是常常能聽到的反應。
然而，「公立樂團的難處不但有、而且不少。」

圖片說明：優秀的樂團指揮靠的不僅僅是大獎的認證，傳統歐洲許多的優秀指揮是從歌劇院樂團中做起，一路培養下來，最後才指揮交響樂團。(圖片來源：臺北市政府文化局)

前幾日，又再度炒得沸沸揚揚的台北市立交響樂團經費問題，似乎總是戳到痛處卻又無疾而終。我想這文化議題還有一點的探討的空間，來讓我們初淺的了解，辦個公立樂團有什麼難？(How hard can it be?)


公立樂團有濃厚的社會責任。首先，「臺北市立交響樂團」與「臺灣交響樂團」目前是臺灣唯二適用於公務人員辦法的樂團，雖然團員甄選的方式與一般樂團無太大的不同，都是以演奏樂器評判、錄用，正式的團員"大多"都具公務人員資格，也適用於公職的年資與學位加給、調職、退休等公職人員辦法。由於是政府所錄用，並且調撥納稅人給付的預算，所以，公立樂團具有相當濃厚的社會服務、社區藝術推廣責任[1]，社會大眾對其有相當的期待與針貶也是理所當然。

許多音樂人會想進公立職業樂團的原因在於，團員的任職與退休福利上享有保障、樂團營運經費來源較一般民間樂團穩定、免去自身的人事負擔與大部分節目製作經費，節目製作預算比起民間團體更是優渥許多。

圖片說明：經營樂團最難的地方是在於經濟、管理各方面，都能提供團員安穩做音樂的環境，圖為費城愛樂。（圖片來源：wikipedia.com）

團內行政作業受限

但政府體系內樂團的經費使用、核銷須遵照政府內部行政程序規定。許多演藝團體獨有的開銷項目核報不易，人員任免、新的職位設立等有許多繁複的程序要應對，但對於樂團運作而言，演出活動有太多臨時的變數，無法曠日廢時的等待。甚至，還有公務人員上班時數上的問題，畢竟不是所有的曲目都要動用到所有的人員上台演出，音樂會時間也不是朝九晚五，一般公務員更不用在周末假日上班，上班的單位更不需要時大時小。諸如此類，都不會是一般行政單位會遇到的問題。

整體而言，公立樂團不太能像一般民間樂團，能在各方面靈活迅速的調整方向、隨時應對時勢的變遷，在許多行動上甚至顯得受限，且步履蹣跚[2]。

經費，是把雙面刃

和許多政府單位不同，演藝團體的活動有其極大的不確定性，經常會遇到臨時經費的需求。不論是演出用譜租賃、服裝、旅費、甚至到外聘人員的演出前用餐開銷...等等，至鉅至微，五花八門來不及或無法臨場核銷的花費。而且，樂團運作更須受到立法院、市議會對預算的審查與監督。來自政府的經費資源對表演藝術團體來說，是把雙面刃。

在享受政府補助的同時也要受其監督，而受到的補助越多，監督、干預的力道也會越強。甚至，因為藝術文化團體的經營特殊性，編審預算的人不見得必要具有藝文相關專業，管弦樂團常要面對諸多的質疑與誤解。其實這現象不分國內外，很多議員也會質疑為什麼要養一個沒什麼人來聽的交響樂團。文化藝術也漸漸不再是個好的擋箭牌，因為各國當地有很多本地傳統藝術，再加上多元族群文化議題，難道藝術有分高低貴賤? (再講下去就沒完了，先拉回來)

圖片說明：政府的介入也不見得都是壞事，維也納愛樂在奧地利政府要斷絕財源的威脅下，才同意聘用女性團員。（圖片來源：parsi khabar提供）

讓我們回到不久前

近年來，關於藝術文化政策有更多人在討論，對於樂團的經營管理也累積了更多的經驗。但是在好幾十年前卻不是如此，當時來自美國的指揮亨利．梅哲曾南下高雄，在剛成立不久的「高雄市交響樂團」獲聘為指揮。當時的市長對梅哲相當禮遇，市府也給予不錯的待遇，但還是讓指揮覺得有諸多受限。

＂除了行政人員人力不足，以致影響管弦樂團的事務推動；主管機關或因為行政程序而無法立即配合、回應，指揮所提出的樂器與樂譜的採購要求；少部分的人藉由民意代表關說入團，相關人士將與樂團合作機會作為私人酬庸，樂團必須與名不見經傳者合作協奏曲演出，從下從人事上至藝術合作層次上對演出水準上種種的干預，造成指揮無法正常運作一個樂團的運作；

部分官員欲為節慶演出增添話題，插手干預樂團演出形式；當時設有音樂班的學校對於團長與指揮人選不滿，便向議會申請另成立附設青少年管弦樂團，另聘指揮，造成樂團雙頭馬車的衝突。＂(鍾佩陵：2003)

古典音樂，是個美麗卻脆弱的藝術

我們或許可以從他過去的遭遇，一窺過去公立管弦樂團行事上的困難[3]。雖然，以上可歸咎於台灣早期地方的社會，對樂團經營不熟悉所造成的結果，但藉由此我們可以看到公立樂團的易為與不易為之處。樂團雖然看似組織浩大，但我們常常忽略這樣的藝術組織的建立與發展，它的成熟茁壯比想像中的更耗時且脆弱。

當社會各界所有的人不論專業與否、真正的目的為何，都想些許的影響、並插手其中的時候，對於樂團的運作能產生非常強大的干預，最後造成優秀指揮離去、甚至樂團向心力分崩離析、造成演出品質不佳等，不斷循環的後果。雖然樂團需要大眾的支持，但各方人馬對於樂團運作的多方面的置喙、下指導棋、主管機關的搖擺不定，也是公立樂團經營的困難之處。

圖片說明：柏林市議會近來也開始縮減柏林愛樂的預算，迫使樂團開始思考多元的營運方向。（圖片提供：planet hugill.com提供）

近來推動的國家專業組織「法人化」，是解決這些矛盾的途徑之一。以「國家交響樂團（NSO）」的例子來看，在管理權上鬆綁原有的官樣制度，而將具高度專業的事物尋求專業的人士辦理，讓領導與執行專業化[4]，也不限公職考試進用人員，靈活原來僵化的人員組織架構，讓專業人才更易於流動，維持組織創新。但因為其組織任務又還具有公共意義，經營該組織並非只為了牟利，還須負責推動公眾利益相關之事務，需要藉政府的力量協助推動，不適合全權交由民間辦理。所以，在經費上還是有來自政府的支持。

在「國家交響樂團」2014年年度收入裡，我們可以看到其總收入(1億8千多萬元)中有近五成六(約1億元)是來自於政府補助，其餘的八千多萬則來自於自身的經營[5]。相較於其他公立的專職樂團，法人化後的「國家交響樂團」既減輕政府原有的負擔，樂團經營更相較於過去活化。

「提出一個更好的方法..」

雖然，藝文輿論或是其中的團員、公務人員對此有不同的看法，制度本身也有許多改進的潛力，當然最不能忽略的，還要考慮到樂團的任務性質的不同(例如，相較於NSO只需要專職於演奏，北市交和國台交的團員要花更多的心力在音樂教育、推廣演出上)。


但我們目前能看到的，「國家交響樂團」於原本的全公立制度中鬆綁，走向半官方性質的「法人化」。在這段時間裡，樂團的經營上有更多活躍的創新與多元的音樂活動，樂團運用各樣的方法將藝術更加貼近人群、走入大眾的生活，樂團經營也不再原地踏步。或許這可以做為一點參考，為未來的公立樂團的改革方向中，尋找到更好的方法。可以確定的是，當我們再放眼國際各大樂團，不論其運作經費來源為何，貼近更廣大的人群，已經是現在、未來管弦樂團的任務與樣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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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臺北市立交響樂團」除了音樂活動演出外，還肩負著藝術教育推廣的任務，除了臺北市各行政區的的社區音樂會展演(「文化在巷子裡(2015)」)外，每年還在中山堂、城市舞台舉辦「育藝深遠」音樂會，針對臺北市內各個國小五年級的學童，鼓勵學生認識、接觸管弦樂，這是在台北市的居民獨有的福利。

[2] 例如，未來年度預算的編列與核銷，既有行政體制與民間機構相比，幾乎沒有太大彈性可言，所謂的彈性變通甚至有違法之虞。
[3] 來源於:鍾佩陵(2003)所撰的〈台北愛樂室內及管弦樂團「亨利•梅哲年代（1985-2002）」之研究〉。國立臺灣大學碩士論文，未出版。

[4] 除「國家表演藝術中心」外，推動行政法人化的原國家機構還有「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國家災害防救科技中心」、「國家運動訓練中心」等需高度專業的組織改制為行政法人。未來可能陸續成立的還有「國家資通安全科技中心」、「核廢料處理中心」、「國防智庫」等。

[5] 而比較同樣為公立樂團的「台北市立交響樂團」在2014年度決算時，市政府歲出(實現數與保留數並計)為兩億三千五百多萬，在人事費上支出達一億三千七百多萬。(參考:中華民國103年度 臺北市立交響樂團(10515)單位決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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