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就是一座塗鴉城市嘛！遊走里斯本街巷　忽見龐然大物

在里斯本，我對於街頭塗鴉的著迷，完全不輸給花磚。原以為這裡只是座乘載歲月的老城，但其實天馬行空的異想俯拾皆是。市區大樓、廢棄房舍、河畔倉庫、狹窄街巷……常走著走著，眼前就是一整面龐然大物，還有街角牆上的幽默小品，甚至連資源回收桶和變電箱都相當有戲。不期而遇，就好像野生捕獲明星般，讓人興奮不已。

 

頹圮的牆面成了街頭最棒的畫布，數百件驚豔的塗鴉創作，錯落在里斯本各個角落。當地政府還成立名為「Underdogs」的國際文化平台，與國內外藝術家合作，有計畫地打造出一件件強大的當代視覺藝術，建立與公眾之間的密切關係，將藝術變成一種日常生活的體驗。

 

牆面成了現代人傳遞信念或歡樂的介質，而許多塗鴉更表達出對於社會現狀的批判與反思。早期最家喻戶曉的，是位於Picoas 地鐵站出口、巴西雙胞胎兄弟 Os Gêmeos 的作品：一位臉罩紅頭巾、上頭寫著「我愛破壞公物」的巨人，手中抓著猥瑣商人當彈弓；另一側義大利藝術家Bluhas 的創作，是一位正要吸乾地球的商人，頭戴象徵貪婪的皇冠，上面畫的是各石油集團的標誌，對財團的嘲諷表露無遺。

 

另一面著名塗鴉，則是位在莫拉里亞區（Mouraria）的聖克里斯托旺（São Cristóvão）。階梯轉角的整面牆上描繪這個法朵音樂（Fado）發源地的鄰里生活，以紅磚房和山頂上的聖若熱城堡為背景，畫上年輕時的法朵之母瑪麗亞．塞維拉（Maria Severa）和男歌手費爾南多．毛里西奧（Fernando Maurício），還有分別彈奏法朵吉他和古典吉他的樂手及窗台裡的婦人，呈現一幅歡樂又具文化意義的生活景象。而附近發現廣場（Largo da Achada）的牆面上，則有一幅遊客高舉自拍棒拍照，慘遭隔壁老太太噴漆的諷刺塗鴉。

 

每個藝術家展現出屬於自己的鮮明風格，讓里斯本的街頭藝術更加豐富多元，其中又以在葡萄牙出生的弗希爾斯（Vhils，本名Alexandre Farto）和博達羅二世（Bordalo II）最受矚目。弗希爾斯以人物肖像見長，不以噴漆作畫， 而是用雕刻、破壞、剝離牆面等方式呈現，作品多為人像，並融合了對烏托邦的想像及資本主義社會的現實。博達羅二世的創作則是對於過度消費和唯物主義的反思。他認為一個人眼中的垃圾可以是另一個人的寶藏，因此運用生活中各種廢棄材料，重構出一隻隻活靈活現的巨大動物和昆蟲，透過作品嘗試將其可持續性、生態和社會意識連結起來。

 

里斯本的街頭藝術已遍地開花，進而活化了衰退老化的地區。2016年的里斯本城市藝術節，市政府便邀集多位國內外街頭藝術家，在東邊市郊馬維拉區（Marvila）公共圖書館附近的社區建築進行創作。某天，我搭乘793路公車抵達「Rua Dinah Silveira Queiróz」站，受到集合住宅群那四面壯觀的塗鴉如門神般列隊歡迎。原本心滿意足拍完準備打道回府，但在當地居民們熱心指引帶路下，最後竟然在這荒郊野外收集到十面街頭塗鴉，真是太幸運了！

 

無論這些塗鴉是衝撞傳統或單純散播歡樂，街頭藝術已成為城市迷人的亮點，新舊交融的氣味，總讓人不時發出喜出望外的驚嘆。最初我為這裡的老靈魂而來，現在，朝聖新的街頭塗鴉，已是我每年重訪里斯本最期待的事。

＊本文轉載自《里斯本,沒落的美感》(商周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