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生活文化觀察】沒有電梯的公寓才高級？
圖片說明：張維中提供。住處附近原本有一片老舊的樓房，好一陣子以前忽然全部都拆了，不久後便開始大興土木。到底是年紀越長就覺得時間流逝得越快呢，抑或是蓋樓的技術太好太快？一晃眼，就忽然矗立起了一棟三十六層樓高的華廈。我住的地方在東京中央區。這一帶地狹人稠，以商業辦公樓為主，能夠都市更新作為住宅的地方不多，更何況是空出一大片地，蓋出如此碩大的華廈。那塊都更地，是中央區內極少數的特例，不僅有那棟已蓋好的三十六層華廈，旁邊還正在蓋可以容納四百戶的高樓，所以特別引人矚目。摩天樓鄰近川畔，夜裡散步，總會經過。樓是蓋好了，但住戶尚未入居，僅有樓下施工單位發出亮晃晃的光。我抬頭仰望，每每總是揣想，住在那麼高的地
圖片說明：張維中提供。
住處附近原本有一片老舊的樓房，好一陣子以前忽然全部都拆了，不久後便開始大興土木。到底是年紀越長就覺得時間流逝得越快呢，抑或是蓋樓的技術太好太快？一晃眼，就忽然矗立起了一棟三十六層樓高的華廈。我住的地方在東京中央區。這一帶地狹人稠，以商業辦公樓為主，能夠都市更新作為住宅的地方不多，更何況是空出一大片地，蓋出如此碩大的華廈。那塊都更地，是中央區內極少數的特例，不僅有那棟已蓋好的三十六層華廈，旁邊還正在蓋可以容納四百戶的高樓，所以特別引人矚目。
摩天樓鄰近川畔，夜裡散步，總會經過。樓是蓋好了，但住戶尚未入居，僅有樓下施工單位發出亮晃晃的光。我抬頭仰望，每每總是揣想，住在那麼高的地方生活，每天早晚看見的東京模樣，跟現在住在四樓的我，肯定是截然迥異的。我的好友心園的老公謙太郎喜歡住在高樓。他們家在九樓，望下去，是可以見到一班班電車乖乖回家的鐵道機房。謙太郎熱愛攝影，住高樓拍空照剛好，他曾說希望住到更高的地方。
原本我以為只有年輕人才愛住在高樓，但我家社長年逾六十，其實也愛住在高處。社長家在三十幾層樓高，視野可覽盡整個台場。每年總有幾次，他會邀請我們去他家頂樓的住戶交流空間吃飯、泡湯和聊天。他總是喜歡站在玻璃帷幕前，指著遠方告訴我，這城市又有了什麼變化。
走在地表上，潛入地鐵裡，觀察到東京的改變，當然和高處鳥瞰發現的變化很是不同。享受遼闊的風景，是住在高樓的最大好處。那麼最大的壞處呢？那就是日本最不缺的頻繁地震了。所幸日本高樓耐震技術都很好，實際上碰到地震時，雖然搖晃的程度懾人，但比待在十層以下的公寓更安全。
住高樓，很多人在意的是電梯品質。電梯是日本製的嗎？速度跟穩定度如何？遇到停電或地震時的緊急應變措施是什麼？都很關鍵。跟社長聊起華廈裡的電梯時，意外獲知早年東京剛出現有電梯的公寓時，電梯並不是每一樓層都停。可能是單數樓層停，或雙數樓層停。而電梯不停的那一樓層，照理說很不方便，沒人想住吧？但偏偏是價值較高，賣得特別貴。
原來，當時的人認為，有電梯會停的樓層，人的進出很雜亂，缺乏隱私權。所以反而是需要費力爬樓梯，電梯沒停的單位，被視為是搶手貨。水漲船高，最後反而是有錢人才買得起的樓層。花了比一般人更多的錢，卻去買比別人不方便的家，如今想來，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我沒特別偏好住低樓層或高樓層。但有點好奇，倘若我每天都住在四十層上下的屋子裡一個人生活時，每逢深夜，到底會不會有高處不勝寒的寂寞，還是因為寬廣的風景，變得心胸更遼闊？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我喜歡在東京夜裡的高樓，看另一幢高樓。感受彼此的光，雖然兀自發亮著，卻有如兩幢建築炯炯有神的對視。那是一股堅持的陪伴，了然於心的沈默。
*本文轉載自SENSE NO.64《一人食光》
圖片說明：SENSE NO.64《一人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