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說明：《佈局》劇照

那種走出電影院拼命嚷嚷「我早就猜到兇手是那個ｘｘ！」「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那個ｘｘ其實ｘｘｘ」的傢伙最讓人討厭，
一部好的懸疑電影拍給這種人看，根本是糟蹋。

西班牙導演奧瑞歐保羅的《佈局》，描述密室殺人案的嫌疑犯與律師的對質，
和前作《屍物招領》同樣採取拼圖式敘事的真相揭露，
反轉式的結局，過程精彩。其實懸疑故事一旦解謎，倒過來看都顯得很簡單，世間結局都是簡單的，複雜的是過程，
複雜是人的心在每一個邂逅與分歧的點所做的選擇。

《佈局》的故事真正進行的場景，其實就只兩個人，一個房間，全部的敘事就是嫌犯與律師的談話，
一個茫然地陷入無解密室殺人死局的兇嫌，一個前來助其脫罪的律師，三個小時的救命時間內，
必須釐清頭緒，猜出真兇是誰。嫌犯與律師是初次見面，他能不能信任這個陌生的女人？然而他的命運交付在她手上了，他還有別的選擇？

真正無辜的人不怕誠實。這是我們輕易相信的簡單原則，
然而世事從來沒有這麼二分，沒有人不保有秘密，
沒有人不隱瞞一些事實，誠實與說謊間，我們往往是選擇傷害小的那一邊。
對一個事業剛攀上高峰，意氣風發的青年企業家而言，外遇與過失殺人，先隱瞞哪一樁？

圖片說明：《佈局》劇照

嫌疑人與律師的爾虞我詐攻防，是精彩的偵訊學實踐。我因為喜歡辦案故事，又著迷心理學，
有段時間對偵訊學很有興趣，還研讀了偵訊教科書，這些偵訊技巧來自資深警探的實際經驗，
看起來簡陋甚至有點好笑，畢竟現實裡的嫌犯不是電影或小說中魔性十足的高智商天才，
不過就是街頭巷尾的平凡人，但我知道在實際情境中，這些偵訊技巧出奇管用，
因為這就是人性的通病，人性的弱點，即使在日常生活裡，在最普通的談判甚至聊天中我們也不知不覺在運用。

挖坑給對方跳，假意的認同或者假意的否定，刻意給出相反的方向，營造某種有感染性的立場...
你以為我在說的是律師對嫌犯所施的伎倆，或者嫌犯對律師所施的伎倆？
不，我說的是導演對觀眾所施的伎倆。律師威脅嫌疑人口口聲聲陪審團會怎樣怎樣，螢幕外的我們就是陪審團。

圖片說明：《佈局》劇照

「觀看」是一件微妙的事，我們以為置身事外的「觀看」是客觀的，事實上卻不存在完全客觀的觀看，
觀看是一種進入的過程，從中形成自己的立場，多半時候我們被捲入當事人（期待我們）的立場。
電影進行中，事件的碎片在我們眼前逐漸嵌出全景，我們無力提防每一種推測之虛構的可能，
邏輯的形成需要認知方向的基礎，某種朦朧的立場決定了我們要在何處疑心，混亂了虛實的交錯，
這是導演操弄觀眾觀看的方式，我們很少警覺到，沒有一個人不曾虛構事實。《佈局》的劇本嚴謹，
若在片尾真相大白後重新觀看一次，會印證一種亡鈇意鄰的心理，我們對他人總是抱持某種審判立場，
左右了其言行標示的意義。所謂的無罪推定假設根本不存在，因為，總有人是兇手。

世間所有的真相都由謊言的拼圖所構成，我們以為真相是拼圖完成一刻的面貌，而忘記真相的實體其實是那些碎片散落的過程。

圖片說明：《佈局》海報

本文擷取自Sense No.60 五月號：https://goo.gl/bVpjLz

圖片說明：Sense No.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