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日作家張維中世說新語 日本話真是有趣 林檎時計=阿婆滷沃苣

圖片說明：張維中提供。

喜歡聽日本流行歌曲的人，想必一定知道「椎名林檎」這號人物。名字中的「林檎」是日文中「蘋果」之意，讀音跟老一輩台灣人講蘋果的台語相同，所以大概很多人也知道蘋果的日文發音念「Rinngo」，只是不曉得原來「Rinngo」的日文漢字寫法，是寫成「林檎」吧。

學日文時，我一直對「林檎」這兩個字頗有好感。為什麼日文的蘋果要寫成「林檎」呢？原來「檎」指的是家禽，特別是飛禽，引申為鳥；而「林」顧名思義就是樹林。蘋果最初被稱呼為「林檎」，意思是形容這類水果甘美，結實在樹林中，連天空中的飛鳥都會忍不住成群集聞香。

蘋果最初也是經由中國傳到日本的。而且「林檎」兩個字，根本也源自於中文。有兩派說法，一派是中國古代最早對原生品種的蘋果就稱作「林檎」；另一派主張「林檎」在往昔是另一種水果，至於我們現在認知的「蘋果」則是元朝時期從中亞和印度輸入本土的。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說蘋果是不會用「林檎」了，反倒是日本，仍在使用。就像他們總在許多細節中，保存了中國古時的習慣與用法。可能如今連中國也失傳的技藝和美學，卻被大和民族流傳下來，改良又進化成他們的文化。

我對「林檎」另外一股間接的愛，來自於對蘋果電腦和相關產品的情感。從微軟視窗系統的PC跳槽到蘋果MAC電腦，應該已超過十五年了。從前還沒有iPhone的年代，用蘋果電腦的人還非常少。因此別說蘋果直營店Apple Store了，授權零售店也鳳毛麟角。對於我們這種重度「果粉」（蘋果粉絲）來說，能踏進蘋果直營店就是一種朝聖。

2003年，東京銀座開幕了日本第一間、同時也是美國海外的第一間Apple Store，成為距離台灣最近的蘋果粉絲聖地。幾年後，我第一次到日本玩，當然將這裡列為必訪行程。直到現在，每一次經過銀座的蘋果商店時，都還是會忍不住想起當時帶著興奮期待又緊張的心，第一次踏進這間店的往事。

台灣人直譯Apple的產品為蘋果電腦、蘋果商店或蘋果iPhone手機，不過，同樣都是蘋果，日本人倒是沒把Apple產品翻譯成「林檎」。外來品牌名稱，想當然耳，是再度發揮了他們的外來語文化，把Apple硬生生用片假名「アップル」來發音，聽起來就像是「阿婆滷」。

阿婆滷出來的東西，種類還不少，其中一個是Apple Watch。當然，這在日本也是用外來語來發音。Watch的外來語發音唸成「沃苣」，所以Apple Watch就成了「阿婆滷沃苣」，好像是道什麼美味的家鄉菜似的，肚子都餓了。

最近，我對Apple Watch倒是有一個自己偏愛的譯法。採字譯，而非音譯。手錶Watch有日文自己的說法，是Tokei，漢字寫作「時計」。於是，我覺得Apple Watch何以不乾脆稱作「林檎時計」呢？

自己為還滿有詩意的稱呼，忍不住跟日本朋友說，如果我走進蘋果商店，跟店員說：「不好意思，請問可以試戴一下林檎時計（Rinngo Tokei）嗎？」不知店員為作何反應？朋友起初失笑，說：「大概會覺得你生在百年前的大正時代吧？」後來又正經起來，說：「對方肯定會先愣一下，但接下來就是你說你的林檎時計，他念他的阿婆滷沃苣，誰也不會糾正你。」

嗯，這就沒錯了。因為在日本社會中，好心的糾正有時也會被視為失禮。

*本文轉載自SENSE NO.55《風格街區散策》

圖片說明：SENSE NO.55《風格街區散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