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我癖〉：一支去脈絡的反霸凌MV 模糊後反而更清晰

圖片說明：〈戀我癖〉：一支去脈絡的反霸凌MV 模糊後反而更清晰（翻攝自Youtube）

由導演謝宇恩與陳星翰（Starr Chen）合作的〈戀我癖〉MV 引起中山女中學生、校友與校方的抗議與反彈，MV 如今經過全馬賽克處理，成為霧濛濛的一片了。以反思霸凌為主題的〈戀我癖〉甫推出時，也許很多人跟我一樣，都沒有注意到 MV 中中山女中的制服（甚至連這支 MV 都不太有興趣點來看），可經過這次的爭吵，就算沒看過，要不知道那主角穿的是中山女中的制服也難。

事實上，這並非謝宇恩第一次惹出爭議，在今年暑假為倫敦雙年展拍攝的影像〈修龍〉（閩南語『相撞』的諧音）中，便曾因在族群敘事上不夠完整，而被批評在消費原住民與新住民。不過，可能原住民跟新住民是台灣社會的少數族群，所以沒甚麼新聞報，反倒這次因為〈戀我癖〉有蔡依林的明星加持，且抗議者還是「名校」師生，才引起媒體較高的關注程度。


看過這兩支由謝宇恩創作的影片後並不難發現，他的影像總有強烈的魔幻感、科幻味，像是《銀翼殺手》那樣，把日本藝妓、唐人街等異國情調，混搭在架空的白人世界觀中。謝也擅長召換這些想像，化成個人世界的後現代創作。可他汲汲追求的精緻美術，終究沒能像《銀翼殺手》那樣奇觀浩瀚到，足以蓋掉「被再現者」（〈戀我癖〉的中山女中學生、〈修龍〉的原住民）本身的耳目，讓他們忽視爭取「自己的樣子」。

可說來，要在台灣的流行音樂 MV 裡看見真實，也是挺奢侈的一件事情，即使導演有意為之，講求短暫刺激的 MV 作品，幾乎沒有能力去顧及真實事件的細節。〈戀我癖〉MV  並非從中山女中真實發生過的霸凌故事進行改編（此事件中，常被拿來類比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至少還有本），一切都是根植於他的猜測與想像；在其他例子也能發現，即使有真實事件為本，台灣閱聽眾面對講求短暫刺激的 MV 作品，早已習慣偏食表象的感動，或乾脆不看，放棄從中尋找真相。

你會認為看過五月天的〈頑固〉MV 後，就真的能理解交通大學教授吳宗信的生活嗎？會的話，那真的是台灣媒體識讀教育的失敗。

但為何吳宗信教授不會抗議五月天的 MV 沒有真實再現他的生活，中山女中卻抗議了呢？除了有無經過被引用者的同意，恐怕也因為〈頑固〉是一支熱血勵志，能提升正面形象的作品，〈戀我癖〉的霸凌主題卻是黑暗的。無論前者或後者，他們都與「渴求真相」的意圖毫無瓜葛。


說到底，中山女中著實「高估」其他閱聽眾的腦袋了。台灣閱聽眾起初在〈戀我癖〉關注到的表象，僅僅是 MV 導演想彰顯的校園霸凌主題。原本既沒有想到中山女中會是存在著霸凌的暴力空間，更沒有意願挪出有限的腦容量，探照中山女中的陰暗角落。他們只是透過去脈絡的煽情影像，提領了那參與過反霸凌活動的慰藉感動而已。反倒是中山女中對於校譽受損的擔心與眷戀，以及對於校內無暇和平的自信心，才逐漸化成讓人想吐槽的反作用力。

這一波波的討論下，有中山校友熱切的護航，也有校友開始回憶、自白，過往曾經發生的校園霸凌事件。網路交戰反而契合了導演最初的創作立意，隨著批評者的辯駁，〈戀我癖〉這支視覺美學有趣，敘事卻煽情而去脈絡的作品，竟產生了更強的社會影響力，自動補充了各種真實故事。在那全然模糊的有碼影像中，看不見半個人，半件校服，我們的好奇心才被誘發，霸凌的故事如今，竟才真正開始清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