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樂團」已漸漸不再是當代搖滾樂人成名的必經之路？

圖片說明：St. Vincent是近年西洋獨立音樂的天后，在時尚圈也相當吃得開。（圖片來源：wiki作者Moses）

如果你稍微對近年的西洋獨立樂壇有所觀察，不難發現當代的獨立搖滾代表，以「個人」而非「樂團」形式呈現者越來越多了。譬如 Bon Iver、St. Vincent、Perfume Genius、Father John Misty、Mac DeMarco 等皆是例證，許多厲害的樂手也都甘於藏名在他們的個人品牌下，擔綱稱職的配角。

Consequence of Sound 的作者 David Sackllah 對此現象發展，提出了自己的一套觀察，在一篇名為〈獨立搖滾樂團都消失到哪去了？〉（Where Have All the Indie Rock Bands Gone?）的評論裡，他認為當代的我們，像是回到了早期五Ｏ年代貓王與 Buddy Holly 的「搖滾巨星」時代，然而在過去有長達五十年的時間，搖滾樂中的「樂團」才一直是市場上的關注焦點。

從六Ｏ年代開始，白人搖滾有披頭四、滾石等英國樂隊，黑人音樂也有 The Temptations、The Supremes、The Jackson Five 等天團組合；七Ｏ年代有龐克樂隊、前衛搖滾樂隊，八Ｏ年代更有數不清的金屬樂團，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紀，獨立搖滾的盛世也出現過的 Arcade Fire、The National、Animal Collective 等響亮至今的名字。

樂隊在這段時間被視為一個不可分割的集合體，是多人才華相互乘除之後的結晶，並創造了一個持續至今的既定想像：一群朋友可以共組樂團，集體圓夢。

過去當然還是有例外，譬如巴布迪倫、王子、大衛鮑伊，但大部份的搖滾樂人在個人名聲發展之前，都是先透過樂團之名走紅，也被視為樂團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僅提十年前的後龐克復興樂隊為例，Karen O 與 Nick Zinner 兩人之於 Yeah Yeah Yeahs 缺一不可；The Strokes 無論少掉 Albert Hammond Jr 或 Julian Casablancas 都會讓人覺得不完整。可今年退出 Vampire Weekend 的前團員 Rostam Batmanglij 倒覺得，上述焦孟不離的樂團思維開始鬆動了，身為器樂全才，Batmanglij 能唱能寫，也能擔綱製作人，卻被樂迷認為並不比主唱 Ezra Koenig 重要；他在接受 Pitchfork 的專訪時說，自己從不認為自己是樂團中的無名氏，並半開玩笑地問到：「難道現在樂團是一個俗套的詞了嗎？」。

圖片說明：在T in the Park音樂祭上，LCD Soundsystem的觀眾人數與Calvin Harris一比實在尷尬。（翻攝自twitter）

David Sackllah 認為，會有這樣的現象，首要原因是搖滾樂已不再是流行音樂榜上的強勢類型音樂。嘻哈與電音興起，聽眾口味變地多元，媒體不會只報導獨立搖滾，大型音樂祭也不會只有搖滾樂隊。單單一個流行歌手、饒舌巨星、知名電音 DJ，已是吸點閱、吸票的大牌。一則來自蘇格蘭 T in the Park 音樂祭上的新聞指出，甫重組復出的 LCD Soundsystem 台下冷冷清清，Calvin Harris 的場子卻大爆滿。顯然，當其他類型音樂憑著個體明星大紅，搖滾樂自然也會推出自己的明星紅人。

可在過去，搖滾樂團成員的單飛後，聲勢若要超越樂團生涯並不容易，相對來說，於流行音樂、饒舌與電子樂的領域裡，「單飛比較紅」反而是歷史常態。譬如 Dr. Dre 與 Ice Cube 在 N.W.A 解散後再創高峰；而碧昂絲離開真命天女、賈斯汀離開超級男孩（NSYNC）、麥可傑克森離開 The Jackson Five 之後，他們的個體成就都是團體時期所不及的。

在這些音樂類型的世界裡，名人通常都以個體的形態出現，譬如肯伊威斯特、泰勒絲、史奇雷克斯，他們無論跟什麼樣類型的音樂人合作，焦點永遠不會從他們的身上飄開。即使身處在一個獨立與主流的界限日趨模糊的時代裡，不變的一點是，粉絲仍需要面目具體的明星去信仰，而這個時代甚至更加強了個人崇拜的力量，更連帶地影響到了搖滾樂。

圖片說明：往後驅動獨立搖滾被聽見的，多半會是樂隊裡的個人明星。（圖片來源：wiki）

環顧現在音樂被聽到的管道，串流平台上，獨立搖滾已經不再是相對於檯面上的創作，浪漫且自成一格的地下文化，反而只是電腦視窗裡，各音樂分眾中的一個類型而已，一點也不神秘，一次點擊就能聽到。新生代的創作人已經可以輕易地在不同的領域、平台間遊走，並從各種類型的音樂吸收靈感；他們想要被，何必再尋「組樂團」這一條公式走？他們甚至也不需要先組一支樂團，才能完成錄音作品了。

軟體器材的更新，讓錄音、編曲的門檻下降，一個人也可以做出一整組樂團風味的歌，並上傳網路各種平台，創作起來甚至更自由（不需與其他團員妥協）。再者，社群網站興起後，現在的人們也對於直接和音樂人本人互動更有興致，個體創作者在施展社群網站技巧上，顯然也比一組樂團彈性地多。而既然粉絲愛看，相關媒體當然也會關注他們的個人推特找報導素材，加深對個人的關注程度。

上述種種因素所構成的文化轉變，構成了今日「獨立搖滾」與「樂團」二字漸行漸遠，許多新的獨立搖滾樂人都以個人化名現身的情形。儘管獨立搖滾仍會被聯想成樂團的樣貌，現場表演也會依靠樂團形式展現，但你可以預見的是，往後個人明星一樣也可以是搖滾樂被聽到的推動者。

這當然不是指獨立搖滾死了，或著以前的人就不重視個人明星（否則綠洲合唱團那兩兄弟哪有那麼多新聞），也絕不是說再也沒有厲害的樂團，領著這種音樂類型向前行。這趨勢只是表明了一件事情，當今的獨立搖滾創作人，已經擁有更多元的資源去表現自己，並讓作品被聽到。組成樂團只是其中一條路，而非唯一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