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山人樂隊：用雙腳修習自己的音樂人類學

By 欣音樂2016/10/07

圖片說明：專訪山人樂隊：用雙腳修習自己的音樂人類學（風潮音樂提供）貴州凱里市的苗族地區有一種蝴蝶，身子全黑，佈滿花斑點，當地人覺得這蝴蝶很漂亮，於是也把自己的服飾染成黑色了。山人樂隊的主唱瞿子寒告訴我這個故事並註解到，什麼樣的環境會生出什麼樣的文化。 什麼樣的環境會生出什麼樣的文化。誠然，也只有在二十一世紀中國的環境下，才養得出山人這樣成功結合搖滾樂與民樂的樂隊。 1999 年組建，聽著「打口碟」帶來的披頭四、齊柏林飛船成長的山人樂隊，有著民族背景各不相同的成員，表面上組出搖滾四件式的基礎架勢，可手上實拿的樂器卻未必是電吉他與電貝斯，反而會出現中國土產的弦子、大／小三弦、口

圖片說明：專訪山人樂隊：用雙腳修習自己的音樂人類學（風潮音樂提供）

貴州凱里市的苗族地區有一種蝴蝶，身子全黑，佈滿花斑點，當地人覺得這蝴蝶很漂亮，於是也把自己的服飾染成黑色了。山人樂隊的主唱瞿子寒告訴我這個故事並註解到，什麼樣的環境會生出什麼樣的文化。

什麼樣的環境會生出什麼樣的文化。誠然，也只有在二十一世紀中國的環境下，才養得出山人這樣成功結合搖滾樂與民樂的樂隊。

1999 年組建，聽著「打口碟」帶來的披頭四、齊柏林飛船成長的山人樂隊，有著民族背景各不相同的成員，表面上組出搖滾四件式的基礎架勢，可手上實拿的樂器卻未必是電吉他與電貝斯，反而會出現中國土產的弦子、大／小三弦、口弦等等。

山人樂隊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樂團代表，在國外早已備受肯定。曾於馬來西亞雨林音樂節上看過他們現場的金曲製作人吳金黛分享到，那天晚上，山人在台上不害臊地用破英文喊說自己英文爛（『My English is shit!』），之後光憑音樂便讓底下聽不懂中文（更別提口音濃的雲南話）的外國聽眾，在雨後的泥濘中跳起舞來。

五年磨合，七年采風
圖片說明：山人樂隊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樂團代表，在國外早已備受肯定。（風潮音樂提供）
山人成熟的民族搖滾風格以及現場演出能力，並不全然源於天份。在中國參加《中國好歌曲》前，他們先後用了五年磨合民樂與搖滾，再花上七年深入部落「采風」才練成。

為什麼要磨合五年？主唱瞿子寒解釋，一方面在中國，這種結合沒有參考的先例，二方面少數民族樂器都做得比較「原始」，調音、收音都得進行多方改良。他們過去會用西洋樂器來演奏民族音樂，然而許多民樂的音階不屬於西洋古典的十二平均律，如果按十二平均律去演奏會失去本來的味道，不如用民族樂器本身格子音階來演奏，更能傳達出原本的滋味。

另外，在節奏上，許多民族音樂也沒有古典樂四四拍、六八拍的規律，反而會是，譬如在 12 個小節內，由不同節奏組成的、循環往復的樂句（loop）。這獨特的律動，若沒有深入他們的生活，和他們一起唱和，是學習不全的。2009 年，山人發現得真正了解那些音樂的背景，接觸當地的音樂人才可能練出真正的演奏。那些電子樂人常用的「採樣」只是調料，親自到當地「採集」才能徹底融入：「因為他們（少數民族）很多歌曲的節奏，如果你不跟著那個舞蹈，跟著他們的歌去唱的話，根本就找不到他們的規律。」

婚喪嫁娶、打獵慶祝，那些歌藏著他們的生活與歷史。7 年來走過雲南、貴州各地，拜訪過彝族、侗族、苗族等少數名族，甚至零零散散地，在昆明週邊做漢族音樂的文化採集，山人已經走入許多民族的歷史，甚至成為當代知名的「音樂採集者」，連中國政府也會特別支持他們，替他們安排開路。到了當地，人們也相當歡迎山人，「因為我們在這些民族地區，有很多人知道我們，我們去了他們也比較開心。」

山人樂隊人類學
圖片說明：山人樂隊主唱瞿子寒（右二）：「因為我們在這些民族地區，有很多人知道我們，我們去了他們也比較開心。」（風潮音樂提供）
中國的民間音樂狀況也與台灣相仿，年輕人大多缺乏興趣向長輩學習，演奏與樂器製作技術都在快速流失，中國政府雖採取了強制性的保護辦法——資助老藝人，並規定他們要帶出一定數量的徒弟——但效果不彰，興趣缺缺的青年也覺得被迫。可透過山人樂隊，他們的音樂能上到各地舞台，以鮮活生猛的模樣繼續傳誦，才更讓這些老藝人開心。

除了中國，山人也曾飛過茫茫大洋，到北美洲、南美洲、大洋洲的部落過。他們見過北美印第安文化極速消失的危機（語言、樂器、歌曲的失傳）；也曾深入亞馬遜，在厄瓜多待了整整一個月，被請吃豚鼠肉、喝酒（『都喝醉了他們最後才告訴我們，這個酒是用他們的口水釀的。』）；還聽到澳洲毛利人，口徑一致表示自己的祖先來自台灣，「包括在雲南也有民族說自己是從台灣來的，特別是『卡瓦（族）』，他們的祖先有個傳說就是說從海上過來的。他們應該跟台灣的一些高山民族是有關係，有很多習俗是非常相似的。」

繞了半個地球，山人用腳步修起自己的人類學學分。瞿子寒觀察到，人數少的民族都沒有文字，人數多的才有；在南美部落看到雲南部落也有的圖騰時，他也思考起一串問題：原始必然會產生相似的文化符號嗎？還是他們過去就有聯繫？

他說，南美還有一個民族跟藏族很像，都住在高海拔地區，也使用海螺。神奇的故事是，那天他們要到該民族的神山拍紀錄片時，天公不作美，霧濛濛還下雨，紀錄片差點拍不成。當地人指示他們要做一場儀式才行（好似台灣原住民的敬山儀式），「做完那個儀式以後，果真那個山就開了，那個山就開了！並且就在那座山上開了那麼，不是很大的一塊兒，沒有雲的一塊兒天。就那麼一小塊兒。」語氣詫異地像回憶一樁奇蹟樣，他感動這些習俗，經歷過印加帝國的征服，又面對西班牙的入侵，百年之後竟然仍留了下來。

《賽德克巴萊》與台灣小吃
圖片說明：英國樂手夏天的英國經驗提醒了瞿子寒，要特別珍惜這些，長在自己家鄉土地上的文化。（風潮音樂提供）
今年接受中國媒體專訪時，山人曾說之後會開始有計劃性的認識，畢竟這些采風也很難在短短一個月、半個月之內深入多少，常常是走馬看花的狀態。且光在雲南，一個彝族就有 40 多個支系，每個支系的語言都不同，甚至可能互不相通，然而政府為了方便管理，早已將這些內部差異鮮明的民族歸類了。瞿子寒說，在民國時期，中國差不多有 100 多個民族以部落形式分散定居，希望能更有規劃、更細緻地認識他們。

19 歲就來中國的英國樂手夏天（Sam），在古巴學過打擊樂，對民族音樂有興趣而到雲南，也屬於山人樂隊的成員。他曾對瞿子寒說，歐洲以前也有很多民族，但因為政治的原因，這些民族都被同化了。歐洲成為了共同體後，各類獨特的語言、文化便隨民族概念一同消逝，於是他特別珍惜這些，位在世界各個角落的少數民族。

夏天的英國經驗提醒了瞿子寒，要特別珍惜這些，長在自己家鄉土地上的文化。當我問起瞿子寒對台灣有何期待時，他讚譽有佳地提起了《賽德克巴萊》，認為它很有效地領著大家了解台灣的文化，尤其是原住民文化，希望到台灣後，也有機會去看看電影中那樣山林叢生、懸崖料峭的原始景色。

今年 10 月，亦常做民族音樂記錄的風潮音樂辦了「2016世界音樂節＠臺灣」，並有機會邀請山人樂隊到台灣表演。關於音樂表演本身，瞿子寒說，過去在廣州演出時曾遇到台灣音樂人，「他們非常希望我們去台灣，他們說你們到台灣肯定會特別紅。」可去過台灣的中國樂隊回來並不說這些，三餐味蕾的記憶強過了眼耳，「他們更多和我們聊的，都是台灣的小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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