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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歌紀錄片《四十年》:解民歌的巨塔 為「唱自己的歌」立碑

By 欣音樂201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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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陶曉清與木吉他合唱團(牽猴子提供)去年是民歌四十年,有書、有展、有演唱會,也有論戰批評民歌缺乏反抗意識,甚至已將之貼上「統派歌曲」的標籤。有人嘗以社會性與美學價值反擊之,可結論與共識還沒出現,日子就不等人地跳到 2016 年了。最近即將上映的民歌紀錄片《四十年》,或許或許,又會再次引發一波討論。 跟拍兩年,由侯季然執導的《四十年》以民歌四十演唱會為軸,以民歌代表人物們為輪,推動章節前進。這片顯來不是供後輩考古用的,不見民歌如何能蔚為風潮的解釋,不見民歌如何啓迪後世的吹捧。沒要逼著誰去為民歌時代的繁榮熱淚(畢竟這種論述也實在夠多了),侯季然拍了許多民歌人物的現狀與訪談,溫情關

陶曉清與木吉他合唱團(牽猴子提供)

圖片說明:陶曉清與木吉他合唱團(牽猴子提供)

去年是民歌四十年,有書、有展、有演唱會,也有論戰批評民歌缺乏反抗意識,甚至已將之貼上「統派歌曲」的標籤。有人嘗以社會性與美學價值反擊之,可結論與共識還沒出現,日子就不等人地跳到 2016 年了。最近即將上映的民歌紀錄片《四十年》,或許或許,又會再次引發一波討論。
 
跟拍兩年,由侯季然執導的《四十年》以民歌四十演唱會為軸,以民歌代表人物們為輪,推動章節前進。這片顯來不是供後輩考古用的,不見民歌如何能蔚為風潮的解釋,不見民歌如何啓迪後世的吹捧。沒要逼著誰去為民歌時代的繁榮熱淚(畢竟這種論述也實在夠多了),侯季然拍了許多民歌人物的現狀與訪談,溫情關懷音樂人們的人情際遇、老去凋零的同時,不知是否有意,竟也輸入了一些些似能鬆動民歌神話的「雜質」。
 
《四十年》呈現了民歌這棟巨塔裡,代表人物們的際遇差別、離散狀態,以及初代即有的意見分歧。有人生病體力大不如前(邰肇玫、韓正皓),有人在舞台上自嘲老了(包美聖),有人開音樂課帶婆婆媽媽們唱〈小蘋果〉(木吉他合唱團的張炳輝),有人還會在西餐廳駐唱(吳楚楚)。氣氛色調和民歌一樣質樸歡快,電影剪接也加深了對照的趣味,譬如滿頭白髮的胡德夫回到部落,和族人家人圍著圓桌吃飯,下一秒,鏡頭切到高度現代化的美國郊區,溫文的楊弦在白淨的住所裡一個人切菜煮餐(編按:楊弦現已返台定居)。民歌紀錄片《四十年》導演侯季然(牽猴子提供)

圖片說明:民歌紀錄片《四十年》導演侯季然(牽猴子提供)

紀錄片開頭是「民歌之母」陶曉清正在剪理陽台盆栽,那畫面不禁讓人想起民歌時代,也有許多以「植物」為主題的歌。陶曉清的廣播節目被視為民歌風潮的重要推力,她與她家的客廳是整部紀錄片的頭與尾(影片末段,陶的兒子、樂評人馬世芳替客廳關燈,民歌詮釋權的傳承之意頗清楚)。影片前半段,陶曉清對於民歌四十展覽動畫上,又再次強調了李雙澤摔可樂瓶喊「唱自己的歌」這件事生了悶氣。一方面,李雙澤在那場淡江演唱會上根本沒摔可樂瓶,另一方面,當晚陶曉清站在主持人的角度上,覺得李雙澤的舉動是在挑釁聽眾,演出態度不佳外,亦不認同他對「洋歌」的敵視。
 
這段與李雙澤的隔空「對抗」以及片尾的「和解」,是整部片中線埋最久的鎖頭與鑰匙,趁此機會盼結束這一樁「歷史恩怨」。可想當然爾,也只是片中的其中一段比較突出的旋律而已。民歌紀錄片《四十年》特映會現場(牽猴子提供)

圖片說明:民歌紀錄片《四十年》特映會現場(牽猴子提供)

民歌的「大中國意識」在《四十年》是另一道稍稍欲解的結。譬如唱紅〈龍的傳人〉的李建復便在片中自承,當初錄唱這首歌時並不特別有感覺,畢竟自己從來沒看過長江、黃河,只能想像,如今重聽也覺得歌詞不合時宜;自己第一次被這首歌感動,反而是看中國的滑冰選手配著這首歌比賽,才體會到歌裏從跌倒到爬起來的,那股勵志與悲壯。
 
〈龍的傳人〉原詞曲作者,在 1983 年初不顧禁令前往中國的侯德健,則從另一個角度,坦白身為外省第二代的尷尬狀態。從小接受大中國思想教育,聽父輩三年準備,七年反攻的口號,他理所當然只把台灣當客居之所;沒想到「回到」中國後,他們卻說自己是「呆胞」(台胞)。如今,折衷的辦法是稱自己「北京的女婿」。既然妻子是北京人,中國也算是半個家了吧?
 
「鄉愁」泰半是對一個民族或土地的親切感投射,未必等同對於一個國家或政治實體的支持。可惜有些聽眾也跟威權政府的腦袋差不多,單純憑歌曲意識、主題、遣辭用句就來評判其價值;憎恨他國強加政治認同在自己身上的同時,也硬逼身旁的人表態認同,選邊站。說到底,批評者是否曾真的關心過這些寫歌的人本身呢?《四十年》電影海報由陳世川設計,楊弦提供背影拍攝。(牽猴子提供)

圖片說明:《四十年》電影海報由陳世川設計,楊弦提供背影拍攝。(牽猴子提供)

《四十年》跳開了用政治立場聽音樂的二分法,透過李建復還有侯德健的反思,去凸顯民歌創作與台灣政治狀態交織出的矛盾處境,同時也大大方方地告訴我們,民歌時代和民歌手與聽眾們正一同老去,並藉由李宗盛不帶眷戀的口吻提示:每個時代的音樂人都有自己的面貌,我們不必去在乎民歌是否對蘇打綠有所影響。
 
民歌曾經是年輕人聽的歌,把當時的青年從成年人世故的舊夢中搖醒,賦予生活的精神氣。如今的民歌自己卻也成為另一場舊夢,多數作品逃不了流行歌的宿命,已不見得能處理新世代的情感。〈如果〉、〈小茉莉〉現在聽來像是遙遠的童謠,〈鄉愁四韻〉、〈地層吟〉頗有國立編譯館教材的質地,〈美麗島〉則是正經八百地宛若國歌,連抗爭現場也不見得會再選唱。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再怎麼留戀,榮光總會過去,人也終要入土。《四十年》的結尾,無聲地拍了在淡水興化店海濱的李雙澤紀念石碑。那黑碑銘刻著民歌風潮的重要口號「唱自己的歌」,孤獨立在雜草堆中,看來格外淒涼,像死掉的不是一位烈士,而是這句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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