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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音樂專訪│感性掛帥,隨我自在─陳昇的小清新

By 欣音樂2013/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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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沒開始昇哥就嚷嚷著請人把兩樣東西拿來給他瞄一下,一是張曉舟的「小清新」,一是一本很用心做的中國雜誌《悅食中國》。自我介紹完畢,昇哥(以下簡稱昇)說:反正我的精神是搖滾的,我是賣唱片的搖滾師,請大家放輕鬆。問:今年在TICC的20年跨年演唱會有哪些藝文圈好友會來幫您站台?昇:「站台」是政治用語,只有那些很遜的政客才需要人家『站台』,我只是把自己的歌單開出來之後,再分配位置給他們,光是我自己的歌就開了 56首,就要唱到2014年02:04了,還不包括那些特地邀請的喔,光那個大陸一個很有名的搖滾「左小祖咒」一個人就開了22首,去年唱完他就自己把歌單開給團長林美文和貝斯手阿勇(李禮勇),就決定自己

訪問沒開始昇哥就嚷嚷著請人把兩樣東西拿來給他瞄一下,一是張曉舟的「小清新」,一是一本很用心做的中國雜誌《悅食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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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紹完畢,昇哥(以下簡稱昇)說:反正我的精神是搖滾的,我是賣唱片的搖滾師,請大家放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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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今年在TICC的20年跨年演唱會有哪些藝文圈好友會來幫您站台?
昇:「站台」是政治用語,只有那些很遜的政客才需要人家『站台』,我只是把自己的歌單開出來之後,再分配位置給他們,光是我自己的歌就開了 56首,就要唱到2014年02:04了,還不包括那些特地邀請的喔,光那個大陸一個很有名的搖滾「左小祖咒」一個人就開了22首,去年唱完他就自己把歌單開給團長林美文和貝斯手阿勇(李禮勇),就決定自己要開一個演唱會的意思。人家很客氣地邀請他,怎麼那麼不要臉,一開就開22首?反正這些歌我們都會練起來啦,比較憂慮的是大家坐得住坐不住,覺得客人很可憐吶,沒吃沒喝地杵在那邊,有時候上廁所還捨不得去上。這次還有邀請大陸一個很厲害的創作歌手周雲鵬,眼睛看不見不是他的特徵啦,大概是我見過跟蕭煌奇一樣,(眼睛看不見)還可以自己一個人在大陸自由自在地遊走,簡直是個「神仙」你知道嗎,有一次打給他,
「你不是住大理嗎?」
「我在青島。」
「蛤?你前幾天不是在北京嗎?」
「我從北京來玩的,你朋友在我旁邊兒,你要跟他講話嗎?」
他喔,視障喔,一個人坐高鐵去青島,大陸的公共設施爛到什麼程度,他還可以一個人坐高鐵去青島找朋友玩,我就把這個故事講給蕭煌奇聽,蕭煌奇就嚇到發抖,把你推下去鐵軌讓火車輾死都有可能喔,永遠比不上台灣的,不要坐到「假火車」就不錯喽(哈哈哈哈)。
然後還會找20年前那一場的老朋友啦,怎麼看都不會相信是同一個人,蕭言中20年前的那個片子不知道剪出來沒,還有Dino(China Blue鼓手),挖靠,他們20年前都是俊俏的小夥子,現在跟熊一樣,我的媽呀。

問:所以您應該是當天身材最好的人之一了吧?
昇:身材okay啦,臉不一樣了,終究是五旬老翁了。
問:但心還是一樣年輕啦。
昇:年輕不敢說啦,其實是幼稚。
問:嗯,我有去10月Legacy的演唱會,您有在台上說自己是「幼稚的五旬老翁」。
昇:我有去嗎?
問:好像有的樣子。我認為用「任性」比「幼稚」來得精準些兒。
昇:用台語講更傳神,就是「懶漠」(按:lan moi),用國語不知道怎麼講,就是綁不住、渾身長蟲,每天都想東想西的,已經瀕臨那種令人討厭的狀態,只差一個門檻,跨過去就是討人厭了,差一「坎」就變「顧人怨」,因為有時候自己都討自己厭了不蓋你。好像人生都一直處在那種莫名的、小小的恐慌裡,「我昨天到底幹了什麼事,講了什麼話,收得回來嗎?就悄悄地傳簡訊給最能相信的人,「桃子(昇哥經紀人),昨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徐老爹(按:徐崇憲先生,「麗風錄音室」創辦人,獲2013年金音獎傑出貢獻獎。)是不是(喝)掛了?」其實是旁敲側擊、聲東擊西地探人家的口風。自己都在歌裡寫啦:「其實,我也經常討厭我自己」(關於男人),或者我活在一個無謂的歡愉的遊戲中,大概生活就是這麼回事吧!就像剛剛講的「討人厭」,好像永遠都活在法律、道德種種的邊緣上,把自己人生的態度和線條擴張到一種滿盈的狀態,老天如果給我八分的體力,我就用九分,十分就過頭了。

問:基於此,尚有反省能力的人,都還不會太討人厭。
昇:我剛剛有在告解的樣子嗎?有嗎?你何必安慰我呢?我是rocker耶!但是我對我自己負責,你放心,這我自己會喬。

問:您知道這些特別嘉賓在現場有什麼精心安排的節目嗎?
昇:其實我不知道哇,我也沒時間去看,我每年其實都有排空檔,很想看一下101的跨年煙火,盯著那時鐘看,想請人來幫我墊檔一下,一轉頭又已經過了,又聽到外面砰砰砰砰砰,阿算了,後來我就乾脆生煙火的氣了,不想看了,有什麼了不起的,沒關係!我還是照顧我的客人比較重要!其實有人提過可以拉SNG轉播投影,但後來好像有版權問題,算了!囉哩八唆!

問:兒時曾與家父一同在高雄中正文化中心看過您的Live,當時您正在台上唱「嗚哩哇啦Rock'n Roll」,家父年輕時是歷史老師,喜歡費玉清、殷正洋和文章,會拉鋸琴,當下他說「流行歌還可以批評時事,不錯。」

▲陳昇 - 嗚哩哇啦 Rock'n Roll

昇:鋸琴是很怪的東西,阿飄的音樂,嗚嗚嗚嗚~~(按:請參考 Maroon 5 ─Moves Like Jagger ,昇哥真的是這樣唱的。)都不敢在家裡練鋸琴,會把阿飄都引來,嗚嗚嗚嗚~~(繼續唱)

▲Maroon 5 - Moves Like Jagger

問:阿飄...我會轉告家父的。那大概是家父此生聽過最rock的一首歌吧!
昇:他都不知道這世上有批判世界的歌,他只知道「讓我~們互道~」(學)你要買一個吉他給他,電的,哇哇哇哇~~(模擬電吉他狀聲),不要讓他一天到晚嗚嗚嗚嗚~~或買電鋸琴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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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歌曲的面相有愛情、時事、甚至有些哲學意味,請問創作的素材來自?
昇:簡約來說,一年出一張的話,你不是寫今年嗎?就那一年的事情的狀態嘛,比如說我這張就寫到22K啊,因為電視上一打開就是每天都在講?今嘛ㄟ少年仔那ㄟ揪可憐ㄟ?我們剛出社會的時候,剛到唱片公司上班,還有個一萬七千五百塊,現在才22K,哇靠,30年薪水才漲5,000塊錢,有夠慘的,然後呢,都是一些爛老闆的問題,爛老闆的問題怎麼能全怪政府呢?所以我們應該學甘迺迪:「不要問國家為你做了什麼,應該問我們為這個國家做了什麼!」(低聲模仿),每個老闆再多掏出兩個K來差不多,這樣房租才夠用!」像我兒子跟朋友合租一間房間,薪水拿到就一半去了,找工作又有一搭沒一搭的,吃飯怎麼辦?

問:1989年《放肆的情人》專輯中「最後一次溫柔」MV講的是不是就是類似的故事?

▲陳昇 - 最後一次溫柔

昇:那個劇情大概是這個樣子吧,就是一個上班族,有一個稿子這樣,有一個主管很臭屁,叫小宋,是以前滾石的企劃,那個不是我導的,我不知道到底想表達什麼,他就叫我拿一盆小花,跑到九份去,不要再生活在壓力這麼大的狀態下,連我辦公桌前面的小樹都不自由,如果自己不自由,就讓我的小樹自由去吧!決定把他帶到九份的山上拍張照片,留住他的照片就好了,小樹就去九份山上住。拍MV時碰到一個歐巴桑,我們在拍攝時,歐巴桑就跟我講說:
「你是唱片公司的嗎?我兒子也在唱片公司做代誌內!」
「真的嗎?伊號作啥名?」
「我仔號作李壽全啦!」
差點把我嚇死,那個老太婆就是李壽全大師的媽媽(見3:08處),就把畫面留下來了,不過她老人家現在也不在了。
其實那時候我很嫩啦,大部分時候都是導演告訴我要怎麼做,後來我才知道劇情大概是什麼意思。不過那個時候是第二張唱片吧,要死不活的也沒紅,人家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都還在學的狀態,音樂都是自己在做啦倒是,但是週邊都是別人在幫忙,當年所謂的實力派偶像派的分野其實不清楚,我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咖,反正唱片如果能賣過十萬張就是不錯的事情,所以指標只有一種,就是努力把唱片賣到那個指數,何必去認定自己是什麼呢?一點都不重要,流行或搖滾?我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自己是賣唱片的人。創作型?(聳肩)因為滾石的屬性比較接近這一種,滾石的一些頭子,他們本身就是寫意人、創意人(段鍾沂、段鍾潭兄弟、倪重華、張培仁等),不是說沒有製造偶像的經驗,但就樂趣上來講他們都比較偏向於作自己能寫的歌手,分野其實真的很模糊,只是會寫的就自動歸類到這邊來,比較不愛寫的、別人幫他寫的,就歸類到另外一邊去而已。
我來滾石之前早先的那家唱片公司,製作了很久很久,唱片上面甚至都沒有製作團隊、樂團...這些人的名字,因為我們不知道這件事情是值得吹噓的,我們就像公務員一樣,就幫一個歌手或歌星量身打造這些作品,就變成一張唱片或卡帶出版面世,我們不知道這個東西有必要拿出來寫在唱片上,唱片公司也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我們自己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就是在上班的人。我本來很不喜歡滾石這一套啊,早先我們作好的時候其實是先拿到飛碟去的(自爆),但飛碟顯然不是很歡迎我們這種自我意識比較強烈的,只好跑到滾石,開會的時候就聽到張培仁大喊說:「這個就是我們要的!這個就是我們要的!」我根本不知道什麼你要的我要的就被歸類到這邊來了,也就一路下來了,至於(專輯)上面要寫什麼,就按照大家的習慣、邏輯和格式,製作人、彈吉他的、編曲的,現在連化妝、MV這些專業都要填上去了。

問:最早出版文字作品的契機是?
昇:任何能賣錢的,我都願意去做!你叫我做醬油我也照樣做給你吃!對我來講那只是環境和條件,只要沾到那個邊上,我就要把它做得像樣!(多麼帥氣!真的rocker!)那時候唱片出了一兩張都沒有起色,剛好碰到一個女作家心岱跟我說:「你歌詞都寫成這樣有小故事的感覺了,何不把它擴大變成一篇小散文?」我心想不然試試看好了,如果能寫成一本書臭屁得要死,就開始瞎掰、假文青一下,剛好也喜歡拍拍照片,就把他兜一兜變成一本書了。之前雖然有意識到自己是喜歡這些東西的,但不敢!文學對我來說是很神聖的,「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之類的,玩文字是不得了的,見到黃春明我可是會唬唬地發抖說:「大師!」。而寫作同時也是一種趣味,雖然蠻捶胸頓足的,怪不得有些作家到最後會去跳樓(誠摯呼籲,請愛惜寶貴生命!),確實是蠻孤寂的一件事,老實說你要我選我還寧可去跟我的樂團們敲敲打打、鬼吼鬼叫,到最後還是會生出一張專輯。況且我後來手不靈活,右拐子變左拐子之後寫東西變得很麻煩,愈來愈不耐煩,以前非常流利到哪裡都可以寫,現在字變很大顆,硬練寫久了關節就很不舒服,就懶掉了,不然那個境界還蠻有趣的,其實寫歌就已經很有趣了,常常處在一個人的狀態裡面「跟音樂對話」,你要把什麼意識形態放到歌裡面、組織、押韻...種種,到最後終於完成,你就會覺得挺好玩的。後來這十年的文字幾乎都是用左手寫的了,原稿也都有保存下來,加上老花眼了以後又更難控制,目前尚未尋思到一個能快速寫作的方式,連上一本書都是口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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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創作是跟作品對話而非向特定對象?
昇:這個很像「乩童起乩」!比如說,賣唱片的人就很像一個廟的廟公(廟的老闆),創作的人像乩童,乩童清醒的時候廟公就會對他耳提面命說:
「咱吼,迎神時從忠孝東路往基隆路方向一路直直行下去就對了!攏行忠孝東路統介鬧熱!咱的廟仔就大家攏知!」
乩童心想:
「對!這樣路兩邊的廟仔都看得到,有道理 !」
一開始也想討好任何人,一旦開始寫就像起乩了,進入自己的一個境界裡面,也沒有人可以扳你回來,因為寫作都一個人,不會寫八小節就給廟公看一看,結果乩童就跑到巷子裡去了,在巷子裡鑽來鑽去鑽去終於也走到基隆路,老闆很頭痛:
「我都已經叫你行忠孝東路!!你!!」
這時候乩童突然也醒過來了:
「對吼!怎會走來這?我剛剛又『走神』了!」
但是歌也寫好了,自己也很爽,所以「訂歌」這件事是很難成立的,我最「無能」的狀態是,老闆要一首像什麼的歌,承諾之後開始寫,乩童又開始起乩了,還是沒輒!反正乩童很爽,老闆大概看了也就只能無奈笑笑:
「阿乩童就是這樣子,就讓他這樣吧!」
如果你也滿意於此,就學會不要討厭自己如此!就是這個態度!寫作就是安內!我安不知怎麼樣的歌能賣很多錢??但是寫下去就忘了。我才不要吸那種有崇高理想使命感的嗎啡,得到很多掌聲,被說是哲學派的創作者,只是盡量找出一個「可以營生」的創作方式來養活自己和別人,盡量不要讓老闆虧錢而已。

問:《我的小清新》專輯除了「擬真」技術層面的挑戰,其背後的意識形態?
昇:大概是有點故意的。我一直在試著理解「小清新」是怎麼回事。這個執行的人是個比較「宅」的人,當代人絕對比我們那一代人「宅」。我們那時候沒有電子類的東西,必須自己去練好樂器,或請求技術好的人一起來搞,現在是電腦裡所有的軟體都有,便於成就自己的想法,就自己宅在家裡把所有音樂build up,軟體抓一抓,他覺得行了,既然如此就買一個麥克風在家裡錄唱好了,還有可以混音的軟體,也沒有什麼隔音的問題,就咪一咪了,拿去給大家聽竟然也聽不出,這是另一種趣味來的了。
悲慘地說,這個產品的構成因素是它「宅」、「缺錢」、「窮困」、「不想跟別人溝通」或「不想跟一堆樂團的人吵架」,久之就變成一種狀態了。專輯做到一半時,我曾經跟王繼康(編曲)開玩笑說:「好像我們兩個人就可以把所有事情搞定吼?」他說:「本來就可以,你不咖早講ㄟ,我們兩個把它搞定就好啦!」電子音樂的弱點在於它太完美、沒有缺點,我們反過來在裡面「製造假缺點」,比如說鼓可以四小節一直貼貼貼完整首歌,但我們不貼,我們用從頭用鍵盤打到尾,模擬鼓手是苦惱同時也是一種趣味,坐在電腦前卻必須用一個鼓手的邏輯思考來操控電腦,吉他也一樣,吉他和鋼琴的分解和弦其實不太一樣,吉他只有六條弦,不可能落下去同時有十個音,模擬吉他時便要以吉他手的邏輯思考,基本上這是有難度的。用鍵盤打鼓和在一個空間裡打一套鼓是完全不一樣的,一來人打的鼓每個輕重落點都有差異,鼓房裡標準都有10到12顆麥克風,在一個全世界最安靜的環境裡還是有可能有一顆麥克風錄到「地球轉動的聲音」,12顆「地球轉動的聲音」就不得了了,即便聽不到,心理上還是存在的。用電子作了四種樂器的聲音,卻沒有一點點的噪音在裡面,這是何其可怕的事情?所以我們錄完回到錄音室過帶時,我曾經想過加上環境的狀態音,等於是在製造缺陷,(會不會有一天出現一軌叫「地球轉動的聲音」呢?)才能滿足我們作這東西的趣味,因為我們不是很「宅」的人,所以沒辦法聽得下這麼「宅」的聲音。如果在科技和感情因素來考量的話,這一句唱了十次,唱到第九次音比較準但沒感情了,那不如用第一次就好;雖然它有破綻,但我絕對是不選科技、感情掛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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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愛情,是一個年紀多大都不會過時或無感的題材,現在寫愛情與以前有何不同?
昇:其實我都是從生活中取材,像這張裡面「彩虹的你」就是藉桃子(昇哥經紀人)的景用的,不是為她寫的,只是寫她的故事,像她這樣一個女生,每天都在東區2號出口附近,家裡養一條狗,假設我是以前高中時愛慕她的一個男生,我可能在國父紀念館當主任之類的,我就打聽她,知道她就自己一個人住在附近還養一條狗,顯然是個害怕幸福的人。

到處都有寫不完的題材,比如說我爺爺前兩年過世了,一百歲,十月走的,二月時他還跟阿嶽(張震嶽)划酒拳。以前我表哥為了逗他都會帶他去西螺的阿公店喝花酒、嗑瓜子,鄉下人比較土、沒什麼消遣,他六月住在三軍總醫院的時候我去看他,他從床上坐起來,以為我是我表哥(我跟表哥長的有點像)說:「阿你不是講要帶我去開查某?」爺爺都一百歲了,病禢上還對粉味念念不忘,可見愛情是一個人活下去的因素,他沒有一定要去做什麼事情,這是很正常、很健康、很可愛的,我就跟他說:「好啊!今嘛就來去!是安怎不駛?」現在絕對還是會有對幼齒、可愛異性的渴望和想頭,如果連這個念頭、好奇感都沒有去了,我可能就跳樓去了!(再次誠摯呼籲,請愛惜寶貴生命!)川端康成差不多就這個意思。能把「伊豆舞孃」寫得像小鹿斑比穿梭在林間,幾歲了?!寫小女生還寫得這麼「垃圾鬼」的東西,但就是極美、極曼妙,當他察覺他已無法再動這種筆,失去了對愛靈敏的嗅覺,進入涅槃的境界,一日散步到辦公室理就開瓦斯吞掉了,連遺書都沒寫。若是我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告訴你們,我一定會跳樓!(三次誠摯呼籲,請愛惜寶貴生命!)
創作就是從生活裡取材,我是在東區2號出口混生活的人,寫的就是這區的人發生的故事,國父紀念館附近哪個流浪漢白天睡哪裡、寒流來時躲哪裡,就把他寫到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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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創作的層次?
昇:基本有三個level,個人專輯就寫個人生活的線條,場景就是台北市、東區,《P.S.是的 我在台北》最遠不過六條通,《小清新》到基隆路和市民大道》;「新寶島」就是台澎金馬區塊,不會像金門王他們寫到夏威夷去了;「流浪的日記」則是旅行的面向,寫大西南、大西北、東北,像過兩天要出一張「延安的秋天」(12/27正式發行),寫的就是大西北、青海,專輯名直接叫《西寧的媽媽的小屁孩》,不客氣一定會殺到那邊拍照、采風、跟一堆「鬼」見面,Google Earth、地圖全部擺出來好好研究一下,寫完這張專輯等於把這地方道地的民情風土瀏覽過一次;倒不是說一定要學陝北民歌或者是信天遊,而是說「我關注過這個區塊了」。三個level的區分應該以地緣因素最為明顯:新寶島就是大爆炸,台灣的形形色色;國語的就是比較「書桌前」的,寫宇宙的盡頭、生命的線條;遊記就是什麼都來。

問:一直以來跟合作樂手深厚的感情基礎建立在?
昇:大概是「我們都愛喝Whisky吧!」,我們都比較傾向於Whisky的愛好者,喔,阿榮(吉他手黃振榮)不是,他超挑剔,去哪裡都只喝百威啤酒,到全世界各地都還要替幫他張羅百威啤酒。這些樂手確實都是性情中人,每一個樂手、音樂家都是一本厚厚的書,從為什麼會學這個樂器、念書的狀態...,都是很有趣的事情。李國禎(吉他手)也是個怪咖,還是個外商銀行的高階主管,晚上還開間Oldie Goodie,讓所有的樂師在假日排除萬難、不計金錢也要湊在那邊瞎彈一個晚上,假日想找哪個老朋友去那邊就對了,去了就演一下作為回饋;阿榮,就是個宅男,住在烏來不太出門的樣子,晚上就跟朋友串門子、喝百威;楊騰佑(吉他手)就是永遠抱著一把Martin的鋼弦空心吉他,旁邊擺一瓶三角瓶裝的Glenfiddich,這是他的視覺印象;李國禎就是電吉他型的,他現在很想把自己練成超級鐵人這樣,練到上癮了,現在很害怕跟他談論有關這個的話題,我們都還在這溫溫吞吞的,三鐵變兩鐵,兩鐵變一鐵,年紀這麼大了,誰想跑步呢?除了意志力外還需要很強的膝蓋。在台北市騎腳踏車是一個最俐落的移動方式,現在甚至連鎖頭都不帶了,反正生活動線是差不多的,麵攤子也就吃那麼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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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說明:這天的採訪,昇哥也是騎著他自己組裝的腳踏車來的。


問:20週年跨年後會想轉移陣地到大陸或其他地方去辦嗎?
昇:連高雄我都不去了更別說大陸了,其實是很喜歡上山下海去表演啦,(按:「三不一沒有」:不走星光大道、不當評審、不演講,沒有不能上的舞台。)如果能到南沙去演我也要去,像每次碰到陳菊她都跟我講說:「陳昇啊,你攏不來阮高雄唱跨年!」反正一直以來跨年我們就好好地在那個地方,大家規規矩矩安安然然舒服地坐在沙發裡不是很好嗎?我們也不圖高昂的演出費用、不圖更多的客人,如果你要來你就來,直到有一天沒客人來我們就把它收了。大陸朋友會跟我說:「你都不來大陸演出!」,我說:「你們可以來玩啊!我們不去,你們可以來嘛!」一套表演要搬那麼遠,一定會不一樣的,工程那麼浩大,你們要看全套就來這裡看吧!像我們樂團那麼敏感的人,像楊騰佑每到一個地方,就出現一個新的旋律、一個新的note、一個新的走法,絕對會有因地而產生的質變,我認為我們這一套就永遠適合在這裡演,演到滾瓜爛熟看最後會怎樣。

問:2014年的新計畫?
昇:現在硬要開始說明年的事了,因為呢要趕鴨子上架讓他們不能不做。因為今年把兩張國語專輯出掉了,明年會有一個四個人組合的演出,屬於台灣味兒的那種,由導演李啟源發起的,會找一個他的日本朋友編劇,視覺會找一位雙年展的畫家吳天章,音樂部分就是我負責,我就想說這名單這麼硬可以做更大,台北藝術節又剛好需要這樣一套節目,乾脆不要浪費好好設計一下,但現在還處在發想的階段,我是希望屆時有電影成形,演唱會大概會在八月,明年重心應該會放在新寶島,明年就全心講台語尬車拚下去,貨櫃車又可以巡迴到處去攪和,四處登台喔。
(完)

「有時候我會問我最好的朋友,你有沒有發現世界變得有點奇怪?
通常我會換來一陣的嘲諷,他們說真理這東西它早就不存在!」
                      From 〈嗚哩哇啦 Rock'n Roll〉, 陳昇1989《放肆的情人》專輯
昇哥一點都不奇怪,確實是一位真性情灑脫率性的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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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因訪者從小就是昇哥的歌迷,整理稿件的期間經常「淺眠床上驚坐起,午夜夢迴想標題」。這是一次清晨五點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想到的,立馬爬起來寫下,謹此送給昇哥和各位樂迷。

上聯:吉他貝斯鼓組鍵盤真真假假真假難辨宅音樂玩趣味
下聯:台上台下台北台灣鬧鬧熱熱鬧熱逗陣同昇哥齊跨年
橫批:我的小清新
文章內文圖片
採訪/Kei Lin
攝影/陳建宏
時間/2013/12/05 16:00~17:30PM
地點/Artista Perfet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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