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食堂》Coco Farm & Winery－由葡萄決定自己要變成的酒味

圖片說明：圖片來源：本事出版

Coco Farm & Winery
ココ・フ丨ム・ワイナリー
由葡萄決定自己要變成的酒味／無毒葡萄、葡萄酒

距離東京約兩小時車程。
微風吹拂的小丘上，有一座不惜心血，
以愛情灌注的葡萄園。
將充滿栽培者心血的果實一擠，
便成就了無比芳醇的美酒。
美味的酒、美好的笑容，
回神一看，身體也暖洋溢。


重返心靈樂園Coco Farm

為什麼呢？來到Coco Farm，就有一陣舒爽的風吹過身體深處。站在山麓，仰望遠方的葡萄園，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能夠再次回到這裡，真是太好了。

這裡是我的心靈樂園—Coco Farm。這是我今年第二次來到這座葡萄園，拜訪光榮的國產自然派紅酒的製造者，Kokoromi學園的學生們。

這天的氣溫雖然低，但放眼望去，是一片奪目的藍天。陡峭的葡萄園裡，一年當中最晚收成的諾頓葡萄，正頂著閃爍的透明雨傘，沐浴在陽光下。

那是初春的事了。Coco Farm為我送來了美好的贈禮。打開紙箱一看，宛如麝香葡萄果汁般的清爽甜香便擴散開來。仔細一看，是青翠美麗的葡萄葉。箱裡附了一張紙，說明這些是在春初進行「疏芽」作業時剪掉的嫩芽，可做成天婦羅食用，十分美味。我立刻將它們裹上麵衣油炸，嚐來帶有淡淡的苦味，還有酸味，滋味絕妙。然後我才發現，這些葉子能這樣食用，是因為葡萄園完全不使用除草劑和農藥的關係。

Coco Farm的葡萄園，地面生長著許多種類的雜草。只要噴灑除草劑，就可以一口氣清除那些雜草。但如此一來，園生就沒有工作可以做了。這塊葡萄園原本是在半個世紀以前開墾的土地，目的是提供源源不絕的工作，給那些由於身心障礙而無法融入社會的少年。而挑選到的這塊土地，剛好是適合栽種葡萄的侏羅紀乾燥地層。

如果有雜草，就會有各種昆蟲聚集而來。有昆蟲，自然也會引來鳥類。如此一來，就會有剝樹皮、驅蟲、趕鳥等許多工作。所謂工作，原本就是這樣的事情。就像葡萄樹不會週休二日，人們的營生也無休無止。

我立刻請池上知惠子女士帶我參觀葡萄園。池上女士是Kokoromi學園的園長川田昇老師的千金，現在負責經營Coco Farm。

紅葡萄酒是連皮帶籽一起製作，必須在葡萄果肉和籽都徹底熟透後，才能從樹上採收下來。這一年也有些品種一直撐著，直到十一月中旬都過去了，還忍著未採收。其中也有些果實的水分完全流失，變得像葡萄乾一樣。我摘了一顆放入口中，皮和果實都徹底甘甜，種子就像杏仁一樣香脆。理所當然，好吃的葡萄釀出來的酒一定好喝。


由身心障礙學生守護的葡萄園

我前往參觀小峰同學的工作，他負責保護葡萄不受最大的天敵—烏鴉襲擊。由於葡萄大半都已經採收，小峰同學監視的地方，只剩下罩著亮晶晶雨傘的諾頓品種區。

剛開始栽種葡萄時，有人提議接收別人不要的樂器，製造聲音來趕鳥。沒想到，園生們指出演奏樂器反而會引來烏鴉到葡萄園裡聽音樂，所以放棄了這個想法。現在是以專用的樹枝（鼓棒）來敲打空罐（鼓）趕鳥。節奏快慢相間，有時也會唱唱歌，其實是在監視著烏鴉。

小峰同學從事這項任務已經十八年了。不管是炎熱的日子，或是風冷的日子，數十年如一日。如果只有一天也許還沒什麼，但實際上要如此持續不懈，絕非一件易事。不過這裡的園生能夠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即將完成今年最後任務的小峰同學說：「明年也要加油！」

在Coco Farm，用葡萄來釀造葡萄酒時，全部只使用附著在葡萄皮上的天然酵母。因此，理所當然的，即使是用同一個品種的葡萄所釀造出來的酒，每年的滋味都不相同。他們說，是「葡萄自己變成它想要的味道」。食物原本就應當如此，然而到了最近，就連這些理所當然，也不再理所當然了。人類依自己的方便來改變自然，這真的能算是「智慧」嗎？

那麼，就把一切交給自然，人類什麼事都不用做嗎？也並非如此。園生負責整理出舒適的環境，讓葡萄能夠愉悅地伸展枝葉。聽說，有時也會為發酵情況不佳的紅酒桶包上電熱毯保暖。在Coco Farm，充滿了人類的幽默與溫柔。

Kokoromi學園現在約有一百四十名左右的障礙生，其中約九十名住在學園裡共同生活。有些園生來到這裡之前，在外面的世界飽嚐辛酸，因此園生都對自己的勞力受到需要、能製造出高品質的紅酒而感到驕傲。但這些深思熟慮、沉默寡言的園生，絕對不會大聲向別人吹噓。池上女士稱這些園生是「隱密」的專家。他們不會向人自誇，而是在內心悄悄地引以為傲。

池上女士帶我到一處被杉林守護的靜僻之地。那裡是一塊小巧的墓地，墓碑上刻有二十三名園生的名字，寫著「在此生活、工作的人們之墓」。Kokoromi學園誕生約半世紀之後，無依無靠、在此過世的園生也愈來愈多了。附近還有一塊他們親手蓋的可愛墓地，沉睡著飼養過的貓、狗和小鳥。誕生於世上，只是全心全意地生活，然後死去。這個地方就像這些人雖然微小但真實的刻印。

結束採訪後，我和池上女士一起用午餐。喝著搭配每一盤料理的紅酒，俯望藍空底下的葡萄園，遠遠地又傳來小峰同學的「演奏」聲。到了午後，風又變得更冷了。

我正抓著鹽烤蝦大啖，一名眾人暱稱為「阿啟」的高個子男士走了過來。他為用餐中的我們高唱〈永遠與你相伴〉（君といつまでも）。唱到一半，眾人一起「哇哇哇哇」地合音，讓人掉進了幸福歡笑的漩渦中。自閉症、唐氏症、智能障礙，只要想出一個病名，就可以簡單地貼上標籤。但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這樣不是很好嗎？我認為不必每個人都要一樣。在這裡，有著阿啟這些獨特又開朗的人。

某年初夏，葡萄園因為冰雹而全毀了。老師們見狀全都沮喪極了，然而園生們卻說：「明天再加油就好啦！」就跟平常一樣上床睡覺去了。就算叫老天別下冰雹，會下的時候就是會下。也許他們在本能上明白，對無能為力的事沮喪，也無法改變結果。

園生在內心悄悄懷抱著榮耀，今天也安靜地面對大地。趁著冬季施下感謝大地的「禮肥」，靜待明年的收成。


本文出自《幸福食堂：當自然食材遇見料理職人》，由本事出版提供，非經授權請勿轉載。

圖片說明：圖片來源：本事出版

書籍簡介

繼《蝸牛食堂》之後，小川糸出發拜訪日本各地受到料理之神眷顧的得意門生，
上山、下海、去原野、到小鎮，
從大地、大海、天空，還有從人們的手中，
將滿溢的恩惠與關懷送入口中，
記錄下每位生產者、每位料理職人、每道料理帶給她的感動。

1. 《蝸牛食堂》作者嚴選之幸福食堂，附詳細造訪資訊
2. 以優美散文描摹食材與人心交融動人之處，是《蝸牛食堂》小說的現實生活版
3. 搭配精彩攝影及插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