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專欄]台大對面的小河

台大對面的「鳳城」是高中跟大學時代的米倉，
食物便宜大碗，也因為有飯有粥有麵還可以叫合菜，
明明唸輔大卻愛去台大走跳，
幼稚又居心叵測的一夥死黨，經常打完球，
殺去「臺一」吃紅豆牛奶冰，
接著一群蝗蟲轉戰「鳳城」，狼吞虎嚥的回憶。

難得沒有宿醉的中午，再度來到充滿回憶的「鳳城」，
吃那將近三十年幾乎沒換過口味的三寶飯。

用餐時間，
這裡總是人聲鼎沸，
併桌用餐是必然，也是一種不得已的趣味。

那是一個一家六口的家庭桌，
大圓桌還有兩三個空位，
並沒有徵詢同意，
我跟鄰座看似女主人的媽媽打了個招呼就坐下來點餐。

年紀約莫四十出頭的媽媽看來十分疲憊，
我看著對面四個活蹦亂跳但還不至於在餐廳用海豚音尖叫的孩子，
多餘又入戲的有點為這位媽媽心疼了起來。
「養孩子真不容易啊！」（孤獨美食家─松重豐先生上身）

感嘆的同時亦有了驚人的發現。
四位小朋友的爸爸，疲憊媽媽的老公，看來好面熟…

「那不是高中同學，以前一起打籃球，也經常一起到這吃飯的萬人迷阿君嗎？」
頭髮白了，肚子大了，但五官還是無法掩飾年輕時的那股帥氣。
因角度問題，始終沒能完整看到這位疑似高中同學的臉，
但從圓桌的隱隱抖動，我終於確認了。
阿君從高中就有抖腳的習慣，
課堂上抖，吃飯抖，緊張抖，除了打球，幾乎無時無刻不抖。

巧遇舊識，卻再也不會像過去那樣興奮地去相認，
多次莽撞的相認經驗告訴我，
有時相見真的不如懷念。

一頓飯的時間，
看到媽媽的手忙腳亂，
餵食著強褓中的老么之餘，
還嚴厲地管教著另外三個小朋友的用餐禮儀，
老大看來是個很乖巧的國中女生，
幫忙照料弟妹之餘，還懂得安撫哭鬧中的最小嬰兒。

同學自始至終低著頭吃飯，
期間只有抬起頭一次，
是因為老二的湯匙掉在地上，
他怒瞪著眼神中充滿恐懼的孩子，
老大一個箭步過去撿湯匙，
並安撫害怕到快要哭出聲音的弟弟。

阿君轉過頭來繼續瞪媽媽，
然後好像看到我，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抖動的腳沒停過。

我慶幸著沒有貿然的相認，
而原本計畫相認之後，
當個貼心的叔叔幫同學買單的計畫，
也因為桌上的餐盤而臨時取消…

阿君一家六口只點了兩盤炒飯，
另外有三盒則是別家餐廳的鵝肉便當。
我馬上想起那是鄰近餐廳的餐盒，
那家餐廳每個月初都會發放免費鵝肉便當。

在寫這篇文章的同時，
想到與同窗好友那沒有相認的巧遇，
很難不難過。
然後我又想起了高中時期最喜歡的歌手Bruce Springsteen的一首歌，
《The River》，一首在講貧賤夫妻百事哀的歌。

圖片說明：Bruce Springsteen於1980年發行的《The River 》專輯封面。

我家門前沒有小河，台大對面也沒有，
我卻彷彿看到了一條潺潺的河流。


也許當天只是恰巧一個不巧的狀態被我撞見，
也許阿君他們家就是喜歡吃那家的鵝肉便當，
也許阿君平時是個慈祥負責的好爸爸，
當天可能只是股票賠錢不開心…

我試著編造所有的可能，
發揮最極致的編劇天賦，
想把看到的變成幻覺，
但我知道，
這一切也只是想讓自己好過點，
因為我知道就算我再怎樣說服自己，
也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

我只能衷心地希望同學跟他的一家人可以過得更開心快樂，
並不一定是要在經濟上有多大的改善，
但起碼我自以為是的希望，
下次在「鳳城」或是任何其他地方再見到你們時，
你們已經有一個願意多跟你們互動的慈祥父親，
而我可以看到一位成功戒掉抖腳習慣的老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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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斯
姓布，名魯斯，號Bruce
MayBE Music Bar掌櫃
點歌不一定播放的DJ，玉樹臨風的整人專家
全球暢銷書《孽障！還不現出原形》《夜店大譙民：造口業不求人》作者
八零年代懷舊老靈魂救世主
https://www.facebook.com/maybebru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