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望，往彼此的靈魂深處

撰文，張禮豪 / 圖片提供，江蘇鳳凰藝都發展有限公司/編輯，何?融(何熊貝)

真實的事物與我們可以看到（或感覺到）的事物，有時會在某個確定無疑的點上相遇。這個巧合一致的相遇點是雙方面的：你知道並認定你看到的東西。同時，你看到的東西也同樣認定你。有那麼一瞬間，你發現自己就站在創世紀第一章上帝所在的那個位置（無須假裝是造物者）

……然後你知道，那很美好。

──約翰?柏格《觀看的世界》

圖片說明：肋骨 220x125x121cm 2007

確實，觀看的感知與想像，始終是理解這個世界的首要方式。對於創作者如此，對於面對著創作，來自不同國籍、地區、社會階級、文化背景等等的觀者，同樣也是如此。甚至可以說，每一件創作在完成以前，就已經命定了其後勢必有所體現的相望關係，進而引領我們走入一個奇特的視界，那裡並非冷然絕對地遵循著天空是藍色、草地是綠色，或者太陽自東邊升起、水一定由上往下流等等物理慣性，因此，如何能夠相望，往彼此的靈魂深處，遂成為你我明知永遠不可能會有標準答案出現，還是得持續不斷地去探索、想像的重要課題。

藝術所面臨的問題在這裡顯得既簡單又複雜。人們依賴藝術家來替自己感覺痛苦與歡樂，描述他們熱情回應生命的種種形式，讓你我能夠在一定的安全距離外欣賞，進而更清楚地瞭解人類經驗的多元與界線，猶如在偌大的地圖上描繪一座島嶼的輪廓。但從另一方面來看，當過多零碎的體驗如潮水般不斷拍打而來，我們的感官極有可能會遭致被淹沒的命運，生命的景觀頓時會變成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前去的路徑；而抽象的想像座標，遂成為指引方向的必要參考。這次於台北舉辦的「相望：盧征遠與張新權雙個展」，便是試圖藉由藝術穿越物理的時空向度，交錯出一個，甚至多個想像座標的可能，使存在不再只是單獨的生存。

圖片說明：?斜的赤兔 The Tilted Red Rabbit 油彩 ?布，手工水晶?框 2011

從2006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後正式踏入藝壇，盧征遠關注的，始終是如何透過繪畫、雕塑、裝置，甚至影像等不同媒材創作的互涉、疊合、對應，返照在高度發達的全球數位化時代，因為種種龐大的生存壓力而變得益發脆弱和岌岌可危的人性精神徵兆。誠然，如同蘇珊?宋塔所言：「點出一個地獄，當然不能完全告訴我們如何去拯救地獄中的眾生，或如何減緩地獄中的烈焰。然而，承認並擴大了解我們共有的寰宇之內，人禍招來的幾許苦難，仍是件好事。」 以此為出發點，盧征遠相當有意識地在自己的創作中去建構出與歷史的連結，畢竟唯有重新審視過去一路綿延至今的足跡，才有可能看清楚自身現在的位置，並且選擇下一個步伐該從哪裡踏出去。

這次展出的作品中，大致可分為三個部份：「不同角度的心」系列油畫作品、《正確的肋骨》與《傾斜的赤兔》兩件複合媒材作品，以及《對話》、《母狼》、《肋骨》、《鴕鳥》等四件雕塑作品，彼此之間看似關聯性不大，卻透過有限的敘事連結可能，共同建構出像是劇場一般具備高度感染力的場域。「不同角度的心」系列中的多件油畫，純粹把心臟此一器官視為單獨的物件或個體，以寫實的技法來描繪其不同角度的樣貌，在恍若靜物懸置的情境下，展現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抽離感。其中雖也偶見紅色顏料象徵著血水流淌而下，彷彿預設了死亡的發生時間就在此刻、就在當下；但其他相關的線索卻付之闕如，到底這是屬於人類或者其他物種的心臟（當結果不同時，或會產生不同的感受？），迫使觀者無可避免地去面對此一被刻意拋擲出來的尖銳問題。但在同時，如果觀者趨近來看，可以發現畫面中的細節描繪異常細膩，甚至如何植物不斷增長而散發出亮麗甜膩的氣味來，兩種看似悖反的情緒至此相互融合，再也難分彼此，或也正是印證了日本小說家村上春樹所寫：「死亡不是生的對立，而是它的一部分。」深刻地蘊含了形而上思考的哲學意味。

再者，此一系列油畫作品也以相當直截的方式，提出討論二度空間的平面繪畫與三度空間的雕塑作品之間的關係的強烈意圖，故而盧征遠透過類似攝影720度環繞拍攝的取鏡，完整地將同一顆心臟的不同面向以圖鑑式的語言呈現出來，不僅將觀見的既定形象給徹底打破，另一方面就像是隱藏起來的微弱窺看暗示，於不知不覺中紀錄了觀者身體移動的軌跡，由此延伸到四件雕塑作品，相互之間的連結互動關係遂自然發生，包括帶有象徵意味，不欲面對現實而將頭部埋進石礫裡頭的《鴕鳥》、看似兩人聯手霸凌脅迫他人現場的《肋骨》、一人背負著另一名斷頭者的《對話》到將人類誤認為自身族類而加以餵養的《母狼》等，都拆解了一般的既定認知，更使得前述的「不同角度的心」得以產生、擴大更多外延的象徵想像，例如在此種敘事框架下，該如何定義殘暴、溫暖或其他與「心」相關的形容詞，頓時也成為另一種對觀者的挑戰。

《傾斜的赤兔》、《正確的肋骨》兩件作品，則更進一步地點出了人類的野蠻與殘暴之處，非但因一己之需而將生性溫和的兔子剝皮殺害，還經常喜不自勝地將屍體視為戰利品，而以神聖化的水晶畫框來裝裱，儼然是至高無上的榮耀；甚至觀者如果細心一些，還會發現在雕塑作品《肋骨》中被其中一人拿來充當武器的肋骨，竟就是《正確的肋骨》畫面中出現的同一根，視覺乃至於心理的衝擊，想來當不言自明。在這樣的情況下，當我們再重新回頭來看「不同角度的心」系列油畫作品，迎面而來的感受會否仍舊與第一次相同，相信沒人可以斷言和肯定。透過不斷循環的質問，或將導向如同法國哲學家西蒙?韋依 所說的：「暴力令所有的參與者都只淪為『物件』。」之結論，值得你我去深思反省。

圖片說明：游船120x195cm2006

在進入媒體時代後，現場直播的暴力衝突或戰爭場面，透過電視、網路鋪天蓋地傳送到世人面前，卻使得原該是再真實不過的影像變得稀釋，甚至成為了無關痛癢的娛樂畫面。有趣的是，在這樣的荒謬處境下，繪畫巨大的感染力量，反而回返到又一次的高峰，而這在張新權的作品裡頭，恰好可以得到印證。對他而言，重新面對歷史並非意味著裹足不前，反而因為對過去的回顧，會使自己在觀照歷史的同時，尋找出更符合我們時代特徵的精神和境界。在張新權的作品中，觀者不難發現與中國近代史某種顯見的關聯，有些作品係對於當時影像的直接挪用，另一些則或者透過文字紀錄，藉由示意的想像來構築彷彿回歸時間之流的場景，進而對歷史發表了專屬於其個人的獨特見解。

圖片說明：阿芙???-230x320cm2011

此次張新權展出的作品大致可分為兩個部份，一是以歷史場景為題，像是《外灘》、《蘇州河》、《園林二》、《海景房》等作，原本都是過去浮華生活的經典象徵，但張新權卻刻意地以將當今現實生活的面貌移放於畫面之中，從而製造出清楚可辨的反差，就像是捏壞了的泥土，再難恢復原狀，也無怪乎從這些作品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憂愁與傷感。另一部份則是晚近發展的「海魂」系列作品，則蒐集了各種歷史明信片以及報章雜誌的影像，重新描繪出彼時這些船隻的樣貌。然而，這些作品並非用來敘述歷史，相反地，他採用兼具寫實與表現主義的手法，使得每一件作品的畫面都彷彿因為時間的流動而產生扭曲、變形，藉以將原先的具體歷史敘事文本抽離，再一次賦予這些早已不存的船隻，重生復航的機會，只不過出發的港口也好、將前往的目標也好，都註定是空懸無處，就像是小說或電影裡頭所描述的幽靈船一般，這些海魂只能無止盡地漂流在黑夜的大海之上，夜復一夜，形成永劫回歸的經驗書寫。此外，藉由無人的物件描繪，張新權的作品似乎也指向所謂的惡（戰爭是最具體的例子），其實是一種「匿名的存在」。因此，他並不打算針對某人或某一族群去提出慷慨激昂的控訴，而是把審判的權力交給觀者，讓他們來進行最終的評斷。

如果說，盧征遠的創作是從人性出發，來探討個人在整體生活下的精神樣貌之變化，那麼張新權的繪畫所描繪出來的，便是自久遠以前便持續糾纏至今的集體歷史幽魂，非但更加真實，還凝聚著強大的視覺力量，迫使你我必須去正視過去，才有可能從中脫身。他們雖然分屬不同世代，但兩人的創作卻有著清楚且強烈的對應關係，就像是採取一定距離的相望，往彼此的靈魂深處；而進入這個展覽的你我，又何嘗不是與他們相望呢？相信在這樣的相望之中，我們都將不再只是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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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蘇珊?宋塔《旁觀他人之痛苦》，P.129。陳耀成譯，麥田出版，2004。
[2] Simone Wei, 1909-1943。

圖片說明：正确的肋骨 The Right Rib 油彩 ?布，手工水晶?框 30x30cm 2012

盧征遠從2006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雕塑系後正式踏入藝壇，他所關注的，始終是如何透過繪畫、雕塑、裝置，甚至影像等不同媒材創作的互涉、疊合、對應，返照在高度發達的全球數位化時代，因為種種龐大的生存壓力而變得益發脆弱和岌岌可危的人性精神徵兆。

圖片說明：??- 114x64x54cm 2009

盧征遠於本次「相望，往彼此的靈魂深處」展覽作品之中，大致可分為三個部份：「不同角度的心」系列油畫作品、《正確的肋骨》與《傾斜的赤兔》兩件複合媒材作品，以及《對話》、《母狼》、《肋骨》、《鴕鳥》等四件雕塑作品，彼此之間看似關聯性不大，卻透過有限的敘事連結可能，共同建構出像是劇場一般具備高度感染力的場域。

圖片說明：?云十六?135x190cm2006

而張新權所展出的作品大致可分為兩個部份，一是以，像是《外灘》、《蘇州河》、《園林二》、《海景房》等作，原本都是過去浮華生活的經典象徵，但張新權卻刻意地以將當今現實生活的面貌移放於畫面之中，從而製造出清楚可辨的反差，就像是捏壞了的泥土，再難恢復原狀，也無怪乎從這些作品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憂愁與傷感。另一部份則是晚近發展的「海魂」系列作品，則蒐集了各種歷史明信片以及報章雜誌的影像，重新描繪出彼時這些船隻的樣貌。

圖片說明：商船190x135cm2007

如果說，盧征遠的創作是從人性出發，來探討個人在整體生活下的精神樣貌之變化，那麼張新權的繪畫所描繪出來的，便是自久遠以前便持續糾纏至今的集體歷史幽魂，非但更加真實，還凝聚著強大的視覺力量，迫使你我必須去正視過去，才有可能從中脫身。他們雖然分屬不同世代，但兩人的創作卻有著清楚且強烈的對應關係，就像是採取一定距離的相望，往彼此的靈魂深處；而進入這個展覽的你我，又何嘗不是與他們相望呢？相信在這樣的相望之中，我們都將不再只是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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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

1982年生于?宁大?，
??并任教于中央美??院，
?工作生活于北京。

?展
2013年
[?物志No.2 —?征??展]，蜂巢?代??中心，北京，中?
[斑??]，?凰?都798??空?，北京，中?
[???]，?凰?都?坊??空?，上海，中?
2012年 
[半?真?] ，???廊，??，美?    
[反射——?征??展]，白盒子???，北京，中?
2010年 
[84天84件作品——?征??展]，尤?斯?代??中心，北京，中?
[?征??展]，?蕊??廊，北京，中?
[51平方／?征??展]，泰康??空?，北京，中?
2007年
[天堂]?品?廊，台北，台?

主要群展
[重新??——第九?上海???年展]，上海,中?
[雕塑中?] ，中央美??院雕塑研究中心
[偶然的信息]，第七?深圳??雕塑?年展，深圳，中?
[走出波浪——A+A第六回展]，偏?新??空?，北京，中?
[十年——造型?院基?部教?研究展]，中央美??院美??，北京，中?
[新??——赴葡萄牙中??代??展]，里斯本???，里斯本，葡萄牙
[清晰的地平?——1978年的中??代 雕塑文?展]，寺上美??，北京，中?
[游?般的抵抗] ，???古??廊
[七种——?像的制造与不安]，?代美??，北京，中?
[51平方??家?展]，泰康空?，北京，中?
[工作坊——??家是如何工作的]，伊比利??代??中心，北京，中?
[THE BIG BANG]，白兔美??，悉尼，澳大利?
[分享主?——2010大?展]，三里屯SOHO，北京，中?
[自我??——中?青年??家?展]，站台中??代??机构，北京，中?
[游??有?束]，阿拉里??廊，北京，中?




?新?

1962年生于山?
1983年??于曲阜?范大?美?系
??南京???院油?系主任，教授、?士研究生??
中?美?家????。

?展??
2013《表?的?像》?新?的?史?述，?凰?都上海空?
洛杉???博??，美?
ART北京??博??，北京
2012《?源?道•???凰》中?油???邀?展，?凰?都美??
《往事如?》新加坡?代???
《可?之?》第二?中?油??生展，中?美??
2011 《人文江南》吾土吾民油?邀?展 ，浙江美??
《追朔•再?》?新??人油?作品展，中?美??
《?默的?意》油?四人展，上海油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