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夏目漱石去旅行][陳銘磻] 松山市滋養三位日本文豪


松山市是著名俳人──正岡子規的故鄉,一八九五年八月,他從戰場返國,知道夏目漱石從東京遠到松山中學任教英語,便走訪夏目的愚陀佛庵住所暫居養病。愚陀佛庵離現今「子規紀念館」不遠處,在松山藩前藩主的西式宅第「萬翠莊」後方。正岡子規住一樓,夏目住二樓;休養期間,子規時常召集住在松山市的俳句門徒,辦起俳句會,夏目順勢加入俳句寫作會。一起在愚陀佛庵生活的五十二天,經常談文論藝,情誼更加深厚,為當時的松山文壇帶來不少火花。
正岡子規和夏目漱石是相互敬重的親密朋友,夏目常笑稱:「子規這人是個凡事認為自己高明的狂妄之徒呀!」話似嘲諷,卻讓人從中體察到他們互敬互諒的諍友情誼。
夏目漱石和正岡子規當年起居生活的愚陀佛庵,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不幸遭焚燬,一九八二年重新改建,二○一○年七月,不幸又遭豪雨土石流損毀,如今,讀者僅能從舊相片中懷想兩位大文豪,當年大力鼓吹革新俳句寫作,詩興大發的意氣風貌。

距離道後溫泉車站,徒步約五分鐘路程,位於松山市末廣町正宗禪寺的「子規堂」,紀念出生松山市、首次將棒球引進日本的人:俳人正岡子規,一九四八年被愛媛縣廳列為指定史跡。
正岡子規曾以俳句吟詠故鄉松山:「松山や秋より高き天主閣」,坐落在松山車站前,子規歸鄉時所吟句子的石碑「春や昔十五万石の城下哉」,分別頌揚松山與春天,意境可深邃呀!
二十世紀初期,松山市孕育了三位日本文學史上享有盛名的文豪。
第一位是一八六七年出生松山市,被譽為日本俳句之父的正岡子規,子規曾於一八八八年許,進入東京大學預備學校求學,因而結識同校的夏目漱石,兩人以文會友,十分投緣,進而成為莫逆之交;子規英語不好,加上全心專注於俳句寫作,課業成績未達標準,遭退學返回松山,其間仍不時往返東京,致力推展新式俳句。
子規一生的收入,僅只擔任《新聞日本》特派員期間,報社給付每個月三十日圓的低廉薪水,可他在報紙所寫的〈病床六尺〉專欄,反倒成為報紙暢銷的主因。
時當加入日本海軍,曾跟子規一起在東京大學預備學校求學的孩提好友秋山真之就說:「我喜歡〈病床六尺〉裡面的一句話:花草一枝/置於枕邊。」還說:「將其忠實寫生的話,造化的祕密,似乎逐漸變得可以理解了。」那時,子規已經感染肺結核病,大半時間都臥床寫作,病痛時常嚷著:快點讓我死去。「我今日之生命便是在這病床六尺,每天早上醒來,都是想死了一般的痛苦,在這樣的日子裡,翻開報紙看到〈病床六尺〉才清醒了一些,可以說,多虧了《新聞日本》我才得以活下去。」子規說。
一九○二年,子規因肺結核病末期,嚴重發作身故,年僅三十四歲。臨死前數日,夏目漱石正欲結束英國留學返回日本。子規對特地前往造訪的秋山真之說:「今天早上腦子特別清楚,這是生病以來不曾有過的現象,絲瓜葉,秋風拂,翩翩翻動,秋風的涼意沁入肌膚,這一點一滴我都想寫成俳句,雖是漫無邊際的日常瑣事,在那裡面,我覺得包含了一些十分重要的東西,似乎對我來說,這世界深不可測啊!」
子規還鄭重其事地對因為參與日俄戰爭,興起出家當僧侶念頭的秋山真之說:「你可是背負著小人物無法承受的課題,堅強地活著啊!要是終究沒有結論的話,你也是死不瞑目啊!活著,活著,你給我活著!」然後又對自己說:「我不死,再疼,再痛,就算疼到草蓆上打滾,我也要創作俳句,還會有好的句子,不停浮現出來的。」
就在秋山真之出差到橫須賀的九月十七日,子規病情加重,自知來日不多,把弟子高?虛子叫到病榻前,忍痛寫下:「絲瓜花開/痰阻咽喉/將成佛乎/痰一斗/絲瓜水/不及也/前日之/絲瓜露/亦不曾飲。」是夜驟逝。高?虛子難過得對著明月寫下:「子規逝也/十七日之/明月裡。」
正岡子規生前住在東京上根岸,「子規庵」四周都是小巷子,房子又小,子規病重時自覺將來參加殯儀的人最多就二十人到三十人,但出殯日在報紙的訃告欄上得知消息的人們,卻聚集了一百五十人以上;凡事喜歡指揮別人的子規對於自己的喪禮早就留下了指示:「喪禮無需公告,家裡房子小,外面街道窄,人來多了,棺木都抬不過去;不用取法號,也無需在棺木前守靈,無需在棺木前裝哭流假眼淚,像平常那樣談笑就行。」
子規相信這個迎來開化期並逐漸上升的國家,十分樂觀地肯定她;他把自己的壯氣,搭載於這一時代氣氛之上,並與這個時代氣氛一起膨脹;對此,他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在他年輕的晚期裡,儘管預知自己的死期將至,在那段剩下為數不多的日子裡,他僅對自己所要做的工作量之大表示痛苦和悲傷。這個男人的樂觀主義,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不幸的,在明治這個樂觀主義的時代裡,最富於這資質的就是正岡子規。
正岡子規生前對日本文學最大的貢獻,就是把舊日本詩的形式現代化,並極力引進俳句詩和短歌,是對俳句、短歌、新體詩、小說、評論、隨筆等有多方面創作的文學宗匠。
第二位出身松山市的文學家,是一八七四年出生松山市湊町的高?虛子。虛子原名高?清,曾追隨正岡子規學習俳句,「高?虛子」是由子規為他所取的筆名;一八九七年參與柳原極堂在松山所創辦的俳句雜誌《杜鵑》,之後,虛子把該誌遷往東京,並轉型為綜合俳句、和歌及散文等的文藝雜誌,夏目漱石不少著名的作品,包括《少爺》和《我是貓》均發表於該誌。一九○二年子規去世後,虛子停止創作俳句,埋頭寫作小說。一九一○年搬遷至神奈川縣鎌倉市居住,直到一九五九年以八十五歲高齡逝世。他的墓地在鎌倉市扇谷壽福寺。
第三位被列為松山文學三寶之一的,即是以松山市為背景,寫作《少爺》一書而名震全國的夏目漱石。漱石的相關遺跡,除探訪他住過的房間外,「子規堂」也不可錯過。仿傚自子規生前的舊居,坐落在正宗禪寺內,除展示子規的親筆原稿、文學資料,生前使用過的桌子和椅墊外,還有生前好友夏目漱石、內藤鳴雪等人諸多遺墨和遺物,十分珍貴。
院內不僅立有「子規埋髮塔」、子規立身銅雕像、夏目漱石半身雕像;子規堂前不遠處的廣場,還陳列有夏目漱石的小說《少爺》一書中,少爺講述的「車廂像火柴盒一般」的少爺列車。入堂費日幣五十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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