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張信哲與阿肯在《我是歌手4》上的合作 看華語歌壇找跨國大咖合作的迷思

圖片說明：張信哲與阿肯在《我是歌手4》總決賽合作了〈愛如潮水+Mr.lonely〉的電音版。（潮水音樂提供）

上週，《我是歌手》第四季總決賽結束，該集比的是誰的幫腔拍檔大咖，誰打的懷舊牌夠有情，比賽結果，最後由李玟奪冠。台灣媒體對此多聚焦在「首位非中國籍歌手奪冠」，以及與台灣關係較深的徐佳瑩、張信哲，雖敗猶榮的安慰話，好像真如一些媒體所寫，他們輸了桂冠，卻贏了裡子。徐佳瑩也許是如此，但張信哲，我堅決不同意。

跨國大牌不等於品質保證

再耗了一季浩浩蕩蕩的 PK 場面，又一批神鬼戰士殺個兒你死我活，觀眾與記者各自拍拍手、叫叫好，過癮。決賽後，檯面上除了感動、打氣加油似乎也沒多留下些什麼，多產出一些觀點，放任音樂成了場內血肉模糊的屍首 。尤其是張信哲那段，網路上分明那麼多罵聲，卻無一間媒體提出此事，他們面對張信哲與阿肯（Akon）的〈愛如潮水 + Mr. Lonely〉的 remix 版本，好像只要身為洋人的阿肯「說中文」，深情形象的張信哲「搞嘻哈」，那就等同於一場編曲令人驚豔，high 翻全場（媒體萬用老哏）的突破性演出。

事實上，這段演出只能用恐怖來形容，是徹徹底底的災難，是連演員自己也喘不過氣的變裝秀。張信哲想出懷舊牌，又想要顯得夠潮夠新鮮，結果是讓一首好歌變地歪七扭八。今年他出唱片，先把〈愛如潮水〉重新編成「清流版」推出，如今比賽，又找了一個自己毫無掌握能力的曲風下手，無奈大叔電波拉皮嘗試演鮮肉，拍照姿勢卻仍活在 90 年代，除了賣「大咖跨國合作」的噱頭還剩什麼？
迷信跨國大牌最後失敗早有先例，譬如王力宏與 DJ Avicii 合作的〈忘我〉，被電子樂評人視為莫名其妙的一首歌，已不知道是誰在砸誰的招牌。這類的跨國合作、與世界接軌，若只是衝著對方的名氣，想趕曲風的浪頭，而不是面向自己的作品找適合的對象來琢磨，那還是省省經費吧！其實近年，台灣唱作人就有不少跨國合作的成功範例，有些是尋根式的，有些則是嫁接，他們未必找的是流行天王，卻可交地出理直氣壯的專業作品，值得一提。

跨國想像可以更多更多

華語歌壇的跨國合作，不從遠的來說，去年底就有蔡健雅的《失語者》。身為民謠想玩電，蔡自學軟體，透過網路在世界各國找適合的編曲家，美、英、日、法、義、德，差點集成八國聯軍。異種配對的過程中當然有痛苦，多數的邀約信石沉大海，不過關的作品不惜退件重來，不懈的蔡健雅有自己的方法。她在錄音時選擇先配唱，讓電子編曲還是能配合自己歌聲為準，終交出了一張評論肯定，樂迷亦吸收得了的新風格作。

而另一位民謠為底的客家歌手林生祥，也曾因流浪之歌音樂節的牽線，認識沖繩三弦大師平安隆，後還前往日本向平安隆以及現任生祥樂隊的吉他手大竹研學琴切磋，當年 35 歲的他又習得了新的演奏呼吸與律動，從《種樹》到今年的《圍庄》，不斷進化，把同輩人遠遠甩開。

圖片說明：林生祥的樂隊也有著「跨國合作」的因子，譬如吉他手大竹研及貝斯手早川徹。（圖片來源：生祥樂隊臉書）

當然，台灣和日本的音樂關聯也不只民謠，台灣龐克樂隊滅火器新鮮出爐的《Reborn》專輯集結了他們從低潮到振作的人生故事。他們近期頻繁和日本樂隊接觸，也前去表演，大唱〈晚安台灣〉、〈島嶼天光〉的日文版。《Reborn》專輯不僅有細美武士的跨刀，還有〈石垣好朋友〉感謝這個「機票便宜、人口稀少又有棒球打的日本島嶼」帶給他們的雨過天晴的力量。主唱大正曾在訪問中提到，在日本發展音樂事業算是圓他們高中時的夢與根，因為日本的龐克音樂場景曾對年輕的他們產生很深很深的影響。

再一個「尋根」的例子，倒有更多的地理與社會學想像。去年奪得金曲獎的阿美族音樂人，查勞‧巴西瓦里，專輯《玻里尼西亞》遠赴西班牙小鎮哥多華錄製，他和製作人虎神找上馬達加斯加的多重樂器能手 Kilema，以及西班牙的佛朗明哥吉他手 Issac Munoz Casado 共同編曲，發現同為南島語系族群在音樂語言上的契合，為原住民音樂形式找到新格局，既世界又草根。過去，查老的「巴西瓦里樂隊」，就曾有南非＋西班牙＋漢族＋阿美族的大熔爐狀態過，不難聽出他的作品裡，有著成熟的拉丁、Bossa Nova、藍調熱帶味兒。

停止迷信跨國大牌，好好面對音樂

這些成功範例只是冰山一角，舉出只是為了提出兩點迷思：第一，你想跨的「國」是什麼國？難道只有往英美流行樂壇追尋才行？西班牙小鎮和沖繩其實也有音樂寶藏阿！第二，為什麼要跨國？是為了有名牌大咖助陣，圖一回熱鬧，還是有文化面的深耕？若要耕耘的話，類型音樂的跨足是只要「教阿肯中文發音念對」就足夠了嗎？既非自己的根，那肯定要有大量聆聽、溝通的過程與專業人員的輔佐才行吧？甚至像滅火器跟查勞，直接前往當地汲取養分。我們甚至可以追問，跨類型陰鬱本身，會不會國內早已有相關的創作人才可以合作，只是你沒有視野看到、聽到？

這一切問題，在一場貪圖熱鬧與征服的選秀節目上，大抵是沒人有閒思考的；但事後媒體跟著群眾隊伍喧嘩叫好，更顯示資訊守門人對此多麼缺乏議題掌握能力（反正都是娛樂，誰在乎音樂？）。回想吧，同樣在「跨國」，主流媒體對上述提出的成功範例，曾有幾回認真介紹箇中故事，讓在台灣較為陌生的合作對象讓各位聽眾認識呢？而在不夠大咖媒體不報、觀眾不知的狀況下，又有多少線上主流唱片公司，以及其簽約歌手有這個意識，不迷信跨國與大牌，好好面對音樂呢？

最後，筆者想分享一個近期的體驗與體會。

圖片說明：萬芳在4/9的演出上找來了5位欣賞的女性唱作人一塊兒合作。（圖片來源：萬芳臉書）

上周末，我去 Legacy 聽了萬芳的演唱會。這場演出非常特別，她找來了陳惠婷、小球、王榆均、李德筠、十九兩的瑞奇一起演出。開場，萬芳先和合作已久的微笑巴士樂隊唱了〈一切如新〉，接著一一介紹這幾位她欣賞的年輕音樂人出場，翻唱對方的歌，也和對方一起合唱自己的歌。她在這場演出也唱了些許自己的舊曲，可花更多的篇幅介紹，並演唱了陳冠蒨、Kumis蓓麗、林良樂的作品，甚至還有〈小城故事〉。

二十一世紀的萬芳是一個不斷認識年輕音樂人，並且有機會就找來合作的歌手，她非常願意分享舞台和麥克風，讓許多人認識這些未必是巨星，可才華洋溢的朋友，同時，她也讓自己的創作不斷蛻變。萬芳沒有追逐潮流，卻不顯得落伍，她不必跨國，仍可在音樂上驅動前進。作為一位也曾經歷過唱片產業黃金年代的歌手，萬芳走的路顯得可貴而令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