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港開唱成功建立了「人生」品牌 台灣音樂祭仍舊樣貌雷同

圖片說明：以「人生的音樂祭」為品牌的大港開唱，在3月的最後一個周末於高雄舉辦。（圖片來源：大港開唱臉書）

大港開唱之後，藝評人吳牧青在臉書上寫到：「Indie music 在台灣這幾年引起話題的表演，清一色是 1980 或 1990 年代的主流紅歌星，某種程度反映這裡相對另類（已經變老或把懷古當情趣）的青年，在久無共鳴的積累下成為吃老本記憶速食小清新。他們普遍咒罵當紅的五月天或蘇打綠，卻擁抱徐懷鈺或沈文程，從林志穎洗白的速度來看，哪天小虎隊在獨立樂團舞台開唱，也應該無須太意外。」

上述這段提出的現象挺值得玩味。若「Indie music」指稱的是大港開唱，我雖不完全同意其觀點，卻也覺得有一些值得補充，並繼續思考的地方。

不只有「吃老本記憶」的話題演出

圖片說明：今年票券熱賣的出海電音派對「大雄丸」就是非常當代的新梗。（圖片來源：大港開唱臉書）

就「吃老本記憶」而言，若把時序拉長，從整體來看，或許大港有從黃秋生、沈文程、徐懷鈺、賀一航乃至後來沒辦法參與的張菲 ，那樣「懷舊」的一面（這論述我不完全同意下段會講）；但大港也還有另一個比較當代的面向，譬如去年大港女神就邀過，當時在香港做政治表態而被中國封殺的何韻詩，更早之前還有安心亞 feat. 滅火器、王心凌 feat. 胖虎樂團、謝金燕等等。他們在時序上並非「1980 或 90 年代的主流紅歌星」，表演的更非那年代的金曲，也一樣吸引轉貼；此外，票券熱賣的出海電音舞池「大雄丸」也是非常新鮮的企劃，上述都是可以補充的「話題表演」。

而吳牧青評論的後半段，拿「主流 vs 獨立」的框架來諷刺大港觀眾們，一邊擁抱徐懷鈺，一邊咒罵五月天的矛盾，也未必是最精確的切角。因為「獨立」的神話想像早在大港開唱設定「人生的音樂祭」這一口號時，就已經漸漸破除了。比起把人化妝成定義模糊，人人可用的「獨立」，大港往往替他們邀來的主秀說一段「人生」故事，編織到他們的音樂祭品牌中。譬如徐懷鈺當年，她在滾石以怪女生形象捧紅，後轉往中國發展失利，既無法突破舊形象，又陷入合約問題直到近年才完好復出，故事非常豐富。在今年的南霸天舞台上，她便自嘲「人生起伏頗大，所以（大港開唱的）人生舞台也很大。」經過這層層轉化，加上樂團的重新編曲配合，她在大港開唱的舞台上出現，顯得毫不扞格。

大港的人生品牌

圖片說明：身為本屆大港女神的徐懷鈺，這次和四分衛樂團組成「衛鈺設備」合體共演。（圖片來源：大港開唱臉書）

我的看法是，大港樂迷們擁抱的不是徐懷鈺或沈文程本身，他們擁抱的是在「大港音樂祭」裡出現的徐懷鈺與沈文程這一回事兒。我實在不相信，對這演出名單有共鳴者，主因是對賀一航、黃秋生、沈文程的歌曲作品如數家珍；而即使對徐懷鈺的歌曲熟悉，大港樂迷們也未必真的會去追逐她在大港之外的專場。他們喜歡的是，是這些狀似主流的藝人，或著被視為逐漸被遺忘的老藝人，能在這樣獨具風格、氣質年輕的音樂祭現場出現的驚喜感而已。而大港品牌能不能、要不要替五月天、蘇打綠找一個說法包進來，或許就只剩人際關係與策展策略，而非本質相不相容的問題了。若有一天大港出現「青峰 feat. 閃靈」來場世紀大和解，我相信大港樂迷還是會激動想看的。

這就是大港的厲害之處，作為一個台灣少數成功延續的大型音樂祭品牌，你不得不佩服策展團隊的視野與行銷能力。因舉著「人生的音樂祭」之名，而有更多的企劃彈性（畢竟誰無人生？），能打造出別處沒有的現場體驗，不單單只依賴大牌的國內外天團名聲賣票。畢竟，國外樂團價格不斐，賠錢風險高，國內大團如閃靈、濁水溪公社、董事長、四分衛等反覆消耗，梗也會老。透過大港的能耐，某幾位老藝人在音樂方面的參與或貢獻而被新世代認識到，或許還是件好事。不過，就這一串卻也反映了台灣音樂環境的困境。

台灣音樂祭的內容趨同性

圖片說明：隨著樂團趨同，本地音樂祭內容也顯得貧脊，是找老藝人回鍋也改變不了的狀況。（圖片來源：大港開唱臉書）

策展人 Doris 曾在 BIOS 的專訪裡提到：「這十幾年來樂團和聽眾都變多，的確是很好的現象，但同時樂團同質性卻越來越高、音樂風格和國外樂團越發相似。」在台灣，野台開唱那樣國際 Line Up 目前看來是缺乏足夠的市場根基了，而大港近年也頂多邀請日本、中國與香港的樂隊，在「先求不傷身，再講求效果」的方針下，今年的日團數量又再次減少。如此一來，若如 Doris 所言不假，國內樂團差異性又不足，風格成熟者更有限，小小的島上，多場音樂祭 Line Up 難免撞見重複，那內容貧脊、趨同將會是所有人都將遇到的問題。

大港開唱的策展解決方案之一，是往舊時代掏寶，可往後不論找來小虎隊或 5566，我們還是缺乏一個積極創造多元音樂環境的生態系統，缺乏在光譜另一端，可接觸異質聲音現場的本地音樂祭渠道（由大大樹舉辦的流浪之歌音樂節，即算是做出差異性的好品牌，但也做得很辛苦）。理想的狀態自然是，在台灣，我們可以有大港這樣走在地口味的音樂祭，同時也能有如野台開唱、香港 Clockenflap、日本 Fuji Rock、印尼 Java Jazz 等，甚至非上述類型的新音樂祭類型存活。提供除了搖滾、民謠外，爵士、饒舌、R&B、電音甚至折衷、混雜風格的音樂齊放，讓樂迷能夠藉機接收到不一樣的音樂，打開耳朵。

在夠豐富的聆聽環境裡，樂迷才能辨識何物為佳，而不是永遠待在十幾個菜單雷同的音樂祭中照鏡子。於我而言，這是比起單一音樂祭夠不夠獨立，更迫切的問題；但若想建立多元，恐怕在最後，還是得引用 Doris 在同一篇專訪裡，分享日本策展經驗所提到的話：「先從小型的辦起，由地方開始培養一般人聽音樂的習慣，市民文化養起來之後，再來辦大型的才容易成功，絕不是一出手就想一步登天。」期許所有音樂祭策展人，能夠找出值得努力的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