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讀懂西洋建築

資料提供 / 大塊文化、作者 / 羅慶鴻、張倩儀

歷史記載了人類生活的過程，建築是生活文化的載體，現代人的生活無不受西洋建築的影響而不不自覺。去歐洲旅行，就算親臨歷史建築現場，也不容易察覺它和我們的關係，那些文化寶庫就這樣和我們擦身而過。

其實只要懂得一點建築歷史的理念，觀看建築就不再僅限於看熱鬧，而能看出門道。

本書藉由建築師的眼睛，用最淺顯易懂的說法，為大家拉出西洋建築演進的脈絡。全書分為九章，先去古埃及看看早期建築理念的基因；再帶領大家探索從古希臘到二十世紀西方建築流變的原因和過程，以及它們如何直接和間接塑造了我們現代的生活文化。

本書透過解釋空間、技術與美學三者之間的歷史關係，用淺顯生動的文字，讓你一眼便認識到建築精要之處。

到埃及觀光，跑馬看花的看看金字塔、帝王谷、神殿等建築物，泛舟尼羅河上瀏覽一下兩岸風光，聽聽導遊簡括的介紹；這樣的旅遊埃及，雖不至是入了寶山空手而回，但最多也只能算是撿了幾顆石頭而已。

埃及既然被譽為世界四大文明古國之一、西方文化的發祥地，自然有它歷史上燦爛的一頁。埃及的輝煌歲月可追溯到西元前三一○○年法老美尼斯（Menes）統一上下埃及開始，歷三十王朝共二千七百多年，現存的金字塔、石窟王陵、神殿等多是那時期的建設。期間第十八至二十王朝（西元前一五六七至前一○六九年），也就是約當中國的商代，是埃及的黃金年代。或許自然規律，物極必反，光輝過後，不免命蹇時乖，埃及並不例外。

自二十一王朝（西元前一○八五年）以後，也就是中國的商末周初，埃及群雄割據，國土分裂，社會分化，引來群鄰窺伺，外族入侵，王朝每況愈下，到了西元前三三二年便一蹶不振了。此後兩千多年，更受不同的外來者統治，不斷受外來文化的衝擊，原來的文明終於湮沒。

不料天意弄人，到了十八世紀末，又一個入侵者——法國拿破崙帶著軍隊和知識分子同來，揭開歐洲人研讀埃及古文明的序幕，消失了兩、三千年的文化瑰寶才得以漸漸為世人再重視。



金字塔

金字塔是世界七大奇蹟之首，慕名來遊覽的人多不勝數。大家感嘆金字塔裡法老的豐功偉績，它的通道多麼深、墓室多麼隱蔽、結構多麼嚴謹、工程多麼浩大。
但是，單從建築的角度來看，金字塔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四方錐體。除了巨大雄偉，有什麼看頭？
如果能夠懷著景仰之心來欣賞，那就另作別論了——古埃及文明的早慧，給我們奠下了重要基礎。

原來早在西元前兩、三千年，也就是中國黃帝到夏商時代，埃及人便掌握一些複雜的數學計算方法。萊茵特紙莎草書（Rhind Papyrus）清楚記錄了三角形的三邊關係，比中國的勾股定理早一千多年；莫斯科的紙莎草書（Moscow Mathematical Papyrus）更列出了四方錐體的計算方式。

金字塔這個簡單四方錐體，便是這些古文明的活化石。你看它跟今天建築師的基本工具——三角板，結構上何其相似。而古埃及人沒有三角板，就已經做到接近最穩定的四十五度的真金字塔。它印證了埃及人當時已經可把理論付諸實踐。

古埃及的數學、物理成就，為應用科學奠下了堅實的基礎。因此，說古埃及文明是現代文明的根源，並不為過。單是金字塔演進過程，古埃及人便掌握了不少建築上的基本數理觀念。今天我們的美學理念、藝術創作、生活空間等，不還是與簡潔的幾何息息相關嗎？

因此，今天我們得以享受現代文明的同時，怎能不抱著景仰之心來欣賞眼前的簡單四方錐體？

石窟王陵

到帝王谷遊覽石窟王陵的樂趣之一，是透過墓裡的壁畫，了解古埃及的政治、經濟、信仰、風俗、生活。聽完故事，再細心留意，原來還可以認識他們藝術上的空間概念、表達手法。



空間概念的發展

組合兩個圖像，可以成為一幅會說事的圖畫；組合兩幅圖畫，或把它們順序放在一起，更可傳遞動態的訊息；將許許多多圖畫用更複雜的方法組織起來，甚至可以告訴觀眾一個完整的故事。這些觀念是人類逐步發展出來的。

王朝時期之前（Predynastic Period），就是七千到五千年前，古埃及人的空間組織理念仍未形成。一幅在阿斯旺省（Aswan）艾哈邁爾（Al-Kon Al-Ahmar）地區不知名墓穴的壁畫，所顯示的空間使用概念，和遠古人類生活在沒有功能分割的洞穴十分相似。

到了舊王國時期（西元前二六八六年到西元前二一八一年），約當中國的五帝時期，埃及人已懂得空間分割的道理。他們利用基線，把較複雜的空間和事物組織起來。基線把複雜的內容分割為若干版面，相關的圖像放在同一個版面，加上文字說明，便可以清楚的表達壁畫的主題。

新王朝時期（西元前一五五○年到西元前一○七九年）的石窟王陵壁畫，顯示埃及人的空間分割理念又進了一步。代表作是法老拉姆斯六世（Ramesses Ⅵ，西元前一一四三年到西元前一一三六年）墓的輪迴圖（Rebirth of the Sun），圖中除橫向的基線外，也出現了豎向的分隔線。此外，在內容較複雜的版面又以次基線分隔，附以文字解說。這樣，整幅壁畫的組織布局就更成熟。

這些理念用到建築上，便是間牆（基線）、空間（版面）和功能（內容）的平面布局概念。

圖像的寓意

人類和其他動物不同的，是有一個富概括力和想像力的腦袋，可以把眼前事物用簡單的線條勾畫出代表性的圖像，令人一看便知其意，達到溝通的目的。這便是文明的起點、文化的基因、文字的起源。

石窟王陵的壁畫和浮雕，證明古埃及人在數千年前便掌握字與畫的關係。字與畫同體，字中有畫，畫中有意，而且能夠通過象徵和比喻等文藝手法，把想像力發揮得淋漓盡致。近代重視功利經濟，這些寓文學於藝術的創作理念，在現代主義（modernism）建築理念中，被速度、效率、新技術、新材料代替了。

二十世紀中葉後，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又重新在建築裡採用象徵和比喻。
遊覽埃及的神殿之前，不妨先到石窟王陵細心玩味這些古代藝術作品，看看聰明的古埃及人如何把這些藝術理念，通過建築創作手法，體現在神殿。

洛可可是十八世紀末在法國興起的風格。這時期，建築結構與裝飾已完全脫離關係，裝飾不必考慮建築結構，創造力都放在裝飾上。

由於地理原因，源於義大利佛羅倫斯的文藝復興運動，到十七世紀初的高峰期才蔓延到法國；更由於政治宗教形勢不同，早於十五世紀，法國君主制已趨穩定，席捲歐洲的宗教改革，在法國卻影響輕微，故此，法國不重視在宗教改革推動下義大利發展出來的巴洛克建築風格，他們重新詮釋巴洛克的理念，用到法國的建築和裝飾上，竟致將裝飾變成重點。因此，有人認為洛可可是巴洛克藝術的極致，批評的人則說它膚淺、奢華，缺乏品味。

在洛可可式建築裡，經常會發現中國風格的裝飾房間。當時中國味道的裝飾品是一時風尚，當然其中有純中國風的，而更多是歐洲演繹的中國風格。

文藝復興運動期間，法國因為上世紀興建的宗教建築仍敷使用，於是社會建設大多是皇室貴族的宮殿、城堡、莊園和大宅等。

十五至十六世紀是義大利文藝復興的高峰期。法國在歐洲地位舉足輕重，政治和軍事力量強大，一度統治義大利那不勒斯、威尼斯、米蘭和佛羅倫斯等地區，雖然最終無功而返，但卻習染了當地的風尚。義大利建築師和園林師受聘去巴黎，法國人也積極到羅馬學習；因此，這時期的法國建築夾雜?義大利國粹派的古典手法和人文主義的前巴洛克創作理念（註：請參看第七章「巴洛克」）。

為了擺脫義大利的影響，創造國家建築形式，法國人重新詮釋這些來自義大利的手法，把理念演繹到裝飾藝術去。



建築特色留意點

外觀及佈局

?建築仍然有古羅馬的因素，構件組合比巴洛克更靈活。最顯著的特色是造型簡潔、高大陡斜的金字塔式（steep pitch）屋頂，又或內藏閣層、開老虎窗（dormer light）的雙斜面四坡屋頂（mansard roof），又譯法國屋頂或芒薩特屋頂。

?強調園林設計，重視建築與戶外環境配合、營造景致。

?外裝飾的浮雕用各種弧線造型，常用與建築毫不相干的花環、穗狀花序（spike）雕塑裝飾。色彩簡單，以建築材料原色澤為主調。



內裝修

?室內裝飾富麗堂皇，工藝精細，色彩豐富，與建築外觀形成強烈對比。花式板隔，鏡面、大理石、紙灰粉刷（stucco），鎦金線飾等是主要貼面材料；雕塑、繪畫、水晶燈飾、掛毯，以及世界各地搜羅而來的工藝擺設不可或缺；中國明清陶瓷、漆器、家具等更廣受歡迎。

?法國巴黎

?建造年代：西元1661年到1756年

?設計師

主要建築：建築師勒伏（Louis Le Vau）、芒薩爾（Jules Hardouin Mansart）與畫家勒布能（Charles Le Brun）

園林：勒諾特爾（Le Notre）

背景

凡爾賽宮在巴黎西南郊，原是貴族的狩獵莊園，現在的大部分建築都是由法王路易十四所建。他五歲登基，受到貴族和顧命大臣的挑戰，幸而有母后保護，才得以於二十三歲親政；因此，他自幼便體會到權力的重要，學會駕馭王室貴族、公卿大臣之術。

園林

凡爾賽宮的花園是歐洲最大的皇家園林，面積一百多萬平方公尺，一望無際，由運河、人工湖、噴泉、花壇及大小行宮（trianon）組成。平面以幾何佈局，喻意自然與文明有序，天工與人力和諧，是歐洲封建時代典型的園林規劃手法。
園內所有景點均以羅馬神話為主題。其中值得欣賞的，首推拉東納噴泉（Latona Fountain），是芒薩爾作品，女神和蛤蟆造型隱喻路易十四登基時受到奸?威脅，幸得母后支撐，才得以順利執政的事跡；其次是太陽神噴泉（Apollo Fountain），路易十四自喻為羅馬神話裡英勇的太陽神，勒布能以太陽神駕車巡遊的雕塑來歌頌他的豐功偉績。
此外，海神（Neptune）、酒神（Bacchus）、花神（Flora）、豐收神（Ceres）、冬神（Saturn），以至金字塔等噴泉的造型和雕塑，均出自名家之手，是當年藝術潮流的代表作，也反映義大利文藝復興的藝術創作理念對法國影響深遠。
園林設計以園為主，宮殿的西立面自然是園林的背景，所以西立面看不到芒薩爾屋頂和繁瑣花巧的裝飾，色彩比較單調，建築的風格也傾向穩重、嚴謹。要認識文藝復興發源地義大利佛羅倫斯早期的古典建築風格？這便是了。

內部看點

雖然洛可可藝術風格在建築和園林也可看到一鱗半爪，但精粹還是在室內。王室的起居生活、交際娛樂、坐朝理政、接待外賓、會見公卿大臣，都在宮中，裝修富麗堂皇。國王和王后的寢宮更是講究。
兩寢宮之間的走廊改建為鏡廳，長七十二、寬十點五、高十二點三公尺，位處宮殿的正中央，西牆造十七扇落地玻璃窗（門），戶外園景一覽無遺；內牆裝上若干大小相若的鏡，不但使室內空間看起來更加寬敞，更反映出園林景色，使人疑幻疑真，是前巴洛克空間理念的手法。內牆的大理石貼面及嵌飾，工藝精細。
拱形天花上畫滿路易十四的英雄事蹟，均以鎦金線飾和浮雕作裝飾。雖然擺設比較簡單，但在琉璃吊燈和燭台的陪襯下，金碧輝煌，藝術作品琳瑯滿目，是洛可可裝飾風格的傑作。

最初的宮殿於西元一六六一年在原莊園的基礎上修建，並在西元一六六四年至一七一○年，先後四次擴建，目的是使貴族集中到他控制的範圍，減低他們在政治上的影響力。

每次擴建，恰巧都在對外戰爭前後，可見路易十四一生不是擴張權力、鞏固統治，就是沉醉於享樂，消耗國家財富。他喜愛文藝，執政七十二年間，是法國王朝時代的全盛時期。但到他晚年，國勢江河日下，埋下後來王朝滅亡的種子。因此，凡爾賽宮被認為是劃時代的建築藝術，法國王朝由盛至衰的象徵，引發法國人民日後追求民主、自由的原動力，極有歷史、社會和建築意義。

凡爾賽宮的建築、園林和裝飾先後由多個名噪一時的建築師、園藝師和藝術家設計，創造了皇家建築的新典範。歐洲其他國家紛紛效法，俄羅斯彼得大帝更把這風格千里迢迢帶回聖彼得堡。

外觀看點

宮殿

凡爾賽宮是十七世紀法國國王路易十四為了宣揚國家富強的形象、君主專權和享受奢華生活而建，因此，建築、裝飾和園林等設計各有不同的手法。

宮殿坐東向西，廣場分為外庭（minister's court）、中庭（royal court）和前庭（marble court）三部分，佈局和羅馬聖彼得大教堂的廣場相似。造型統一、嚴謹、對稱、均衡而雄偉，是文藝復興前期典型的古典建築風格，但以磚造的牆板（wall panel）來代替傳統的列柱；立面簡單、沉實，但缺乏驚喜；反而屋頂是最具特色的建築構件，以後這種曲折式的鈍金字屋頂，上開老虎窗，被冠以建築師的名，稱為芒薩爾屋頂（Mansard Roof，又譯法國屋頂）。外牆和屋頂貼上各式各樣與建築構件無關的精緻裝飾，只追求視覺效果，為裝飾而裝飾，是洛可可建築風格的特色。

羅慶鴻

建築師，香港古物古蹟辦事處歷史建築評估專家小組成員，曾於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建築學院主修建築歷史和文化。著有《政經建築觀》。

張倩儀

寫作人、出版人，熱衷文化旅遊及寫作遊記。著有《另一種童年的告別——消逝的人文世界最後回眸》、《西行找中國》、《文明的足音》（合著）。《西行找中國》曾獲香港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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