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謝派]如何說一個好故事,一個有理想的好故事
By 欣建築2013/10/09


圖片說明:黃色小鴨。(顧峻魁提供,取自顧峻魁臉書)
撰文 / 王進坤,攝影 / 陳益民、吳宜晏、顧峻魁提供
筆者求學時期在上設計課時,時常會跟老師起一些無聊的口角,口角內容大都是因為想硬塞一些有的沒的空間或是莫名其妙地想改變一些熟知的空間解決策略,或是畫一些亂七八糟的外型,試圖來說服老師接受,而最後硬幹的設計總是被罵成臭頭。我最記得評圖老師所說的是:「人家神射手是瞄準靶(題目)然後把箭(設計)射出去看有沒有命中,你這個是先把箭射出去,然後在箭射中的地方開始畫靶。硬湊的故事是沒有邏輯的,你想耍誰啊?」接下來就還會說:「你所有的概念不足以撐起你的設計,你的設計只有“型”沒有內涵,就像一個長得很帥又穿很潮的人,但講話台灣國語還吐檳榔汁,你覺得會有妹妹喜歡嗎?」有沒有發現筆者以前的老師都很會比喻(酸)。
最後老師們會補上:「建築雖然可以是一門自我創作的藝術,但是真實社會中大部分的建築都是為別人所興建的,為了業主、建設公司、社區居民等等,為了以後要能在建築界生存,所以做設計的人說故事的能力要很好,你不單要能把故事說得合情合理,更要有夢想有理想,你的故事還要能支撐並作為設計的養分,這樣你才有機會接到案子,才能夠把自己的作品實現出來。你的故事破綻百出,誰要買單!」
但怎樣是好故事、壞故事呢?
今年夏天的台灣就出現了好與壞的說故事狀態,先談談好的說故事吧!

以前只在建築史課本匆匆一提的1960年的日本代謝建築運動(Metabolism),被盛大並完整的邀請來台灣展覽,當年日本從二戰戰敗的一片廢墟中開始快速成長,日本年輕建築家們意識到在這快速發展中,建築的面相應該可以有所改變。並為了撰寫1960年5月在東京舉辦的「世界設計會議」的議題,由建築評論家川添登,帶著當時在丹下研究室的研究生黑川紀章走訪東京都內各建築士事務所及各大學的學者,來凝聚討論共識。後來在會中由菊竹清訓與黑川紀章負責未來都市之提案,會同大高正人與槙文彥將正在發展的「群造形」理念,整合出版「Metabolism1960-都市提案」一本小冊子,作為建築宣言,其宗旨是「如同生物的新陳代謝,是不斷的繁衍跟延伸的,但不單只是理所當然地接受歷史的新陳代謝,更應積極地促進其發生。」會後以川添登為首,有大高正人、菊竹清訓、黑川紀章、槙文彥、榮久庵憲司和栗津潔等七人組成一個團隊,開始積極發表文章及各項超大計畫。運動從1960年展開直到1970年的「大阪博覽會」達到高峰,之後開始無以為繼而漸漸失去舞台,變成個人各自發展,代謝派至此也幾已消失。



但這場建築運動的影響普及到當下,讓日本年輕建築師開始躍上世界的舞台,建立了日本今日重要的一支建築系譜,如我們所熟知的日本建築師伊東豊雄就曾在菊竹清訓的事務所工作過,而妹島和世則在伊東門下工作過。另一位這幾年常來台灣的團紀彥則是師從槙文彥,清木淳則是師從磯崎新。而磯崎新、黑川紀章、槙文彥等則是丹下的門生。若說一個代謝派運動帶起了整個日本建築界可能有點誇張,但確實是讓日本建築師從島的內銷開始銷往世界。

反過來說說當下正發生的負面說故事「黃色小鴨事件」,這是一個由台灣各地方政府所共同說的一個故事,黃色小鴨(Rubber Duck)是由荷蘭概念藝術家Florentijn Hofman在2001年所創作,把童年時的膠皮玩偶,放大到超越想像的16.5×20×32公尺,顛覆我們日常對物品的認知,來激發我們心靈的感受,也是Florentijn Hofman常使用的手法。黃色小鴨是一個具有故事性及內涵的創作,不單只是外型可愛討喜如此簡單,有興趣者可參考政治及文化評論人張之豪的文章《黃色小鴨與粉紅小鎖管》(註1) 。
圖片說明:黃色小鴨。(顧峻魁提供,取自顧峻魁臉書)
今年五月黃色小鴨在香港展出後,掀起了一陣小鴨旋風,不單吸引了眾多媒體關注報導,更是吸引大量觀光客前進香港。鄰近香港的咱們台灣小島,開始也眼紅想要分一杯羹,台灣各級地方政府開始瘋狂邀請小鴨來台,但由於正宗黃色小鴨的展覽費用不貲苦無結果。民間的建設公司腦筋動得快開始推出縮小版陸地款充氣山寨小鴨(註2) ,試圖能吸引民眾目光。接著基隆市政府跟上腳步,做為一個政府部門當然不能大剌剌的直接抄襲,因此參考基隆漁業特產創造了三公尺高的粉紅索管小醬,今年七月時為了要讓小醬能夠跟小鴨一別苗頭計畫明年要給他放大到十公尺高 (註3)。

圖片說明:基隆市政府的粉紅小鎖管。(張之豪攝,取自http://www.thinkingtaiwan.com/articles/view/1026)
此時對台灣政府來說是鴨還是索管不是重點,重點是要夠大夠氣派。但隨著Florentijn Hofman首肯將來基隆後,小醬就再也沒有任何新聞了…(雖然小鴨要先去高雄、台中、桃園),而同樣沒搶到正宗小鴨的新北市就推出了充氣版的放大「貴賓狗」、「山豬」來應戰。算一算為了跟小鴨對抗,我們已經創造了三個動物,但為何還是不敵一個外來小鴨?因為這些都是虛有其表(表也都未必沒有喔)沒有內涵的,都是為了射箭而去畫的靶,沒有思考過要為他們說些甚麼樣的故事,內容空洞的故事是無法說服別人的,只想要快速地移植別人已經成功的案例。我也同樣為小醬及另兩隻感到悲傷,因為它們的誕生並沒有錯,若能夠持續為它們填充屬於我們自己的內涵,假以時日可能會完全不同,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你們就如同寶特瓶將是用完即棄的。

圖片說明:新北市打造的貴賓狗。(翻攝新北市政府網站,取自http://www.ettoday.net/news)

圖片說明:新北市的山豬。(翻攝新北市政府網站,取自http://www.ettoday.net/news)
從正反兩個說故事的狀態中,我們雖然可以說兩件事的發生原因不同,不能夠放一起討論,不過其實是共通的。當年日本舉辦「世界設計會議」,前因是因為自1928年來已經舉辦達九次的國際建築會議面臨了瓶頸,已經無法再訂定出國際共通遵守的憲章,在沒有任何國家有這個把握去創造新的價值時,日本當仁不讓的決定要舉辦這項會議,讓自己有機會能站上世界的舞台,而這個會議及運動要能夠順利進行背後必然是需要國家機器的完全支持及信任,而所託付的學者及建築師不負所望,利用這個機會重新思考及創造了一個頗具啟發的概念,而這個概念支撐了1960年到1970年中的作品,因為認真地藉由這個機會去思考及研究並且進行大規模計畫的設計,雖然完成的作品數量並不多,但在大阪博覽會時大放異彩,並將日本的企業及建築師推向國際,也留下了很多能夠給後世思考的想法種子。
在負面小鴨事件發生的此時,民間組織富邦藝術基金會所舉辦的第八屆粉樂町(註4) ,展覽中也展出了兩件大型充氣的作品,為藝術家崔正化的「會呼吸的花」及Filthy Luker─「章魚佔領」,都是真實物品的放大版,卻可以給予觀者不同於黃色小鴨的感受。

圖片說明:崔正化的「會呼吸的花」。(陳益民攝,取自陳益民臉書)

圖片說明:Filthy Luker─「章魚佔領」。(陳益民攝,取自陳益民臉書)
反觀地方政府處理黃色小鴨,卻只是再一次的讓民眾看破政府手腳,看穿政府缺乏想像力及應變的能力,但悲哀的在於政府卻是擁有最多資源及能夠栽培創作的領航者,但卻完全短視不知思考,只會便宜行事及夠單調的抄襲,並且完全搞錯作品價值及吸引人的方向,這已經不是會不會說故事,而是語無倫次了!
若我們在二十年前看到華裔建築師貝聿銘的羅浮宮金字塔在天母出場,尚可說我們仍在學習西方新知,但今日台灣到處可見模仿伊東豊雄TOD'S大樓著名的樹狀結構體的「形」,我們只模仿其形而不知其形為結構,或知其為結構卻故意省而不做更是令人汗顏,是否是因為上樑的政府缺乏理想及專業而導致不少下樑的民間團體及只會因循苟且的模仿抄襲,我們不可得知,但作為觀者的我們應該要張大眼睛並且吸收新知,對於所發生的各種不思議事件,具備能夠辨別的能力,才能避免成為一個愚民嘉年華會裡的同路人。
註解:
註1.引用自【雞籠勃露斯】黃色小鴨與粉紅小鎖管
註2.可參考 黃色小鴨游到淡水? 建商打造6米山寨貨
註3.可參考「粉紅鎖管小醬」 仿「黃色小鴨」行銷基隆
註4.可參考 [2013粉樂町]台北東區當代藝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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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ile
王進坤
國立台南藝術大學建築藝術碩士,現為台灣建築報導雜誌社執行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