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百吻巴黎楊雅晴：吻的碰觸交疊，激起的不只是情感深處的高潮難耐，更是面對真實自我的勇氣

By 欣攝影2016/01/12

圖片說明：《百吻台灣》作品搶先看/閨蜜之吻/攝影師張瑄旂。圖/楊雅晴提供

草莓紅絲絨摩卡、情慾以及雨
訪談前，我設想過我們第一次見面會是多麼驚天動地，只因有太多觀點想與她分享，甚至反覆預想她會如何回應我的提問。那天一早，雨來的又大又急，我傳了訊息「北部大雨，小心安全。」一如往常，將狗飼料倒進盆子裡加水泡軟，餵食，出門。前往約定好的咖啡店途中，我邊踩雨水邊想該如何完成待會專訪，而捷運上的人們似乎還在為收假前夕盡情狂歡，以延續101煙火最終施放預告的觀光效應。

才走進咖啡店，店內聖誕樹擺飾來不及撤下，就這樣置放在角落一隅，以旁觀角度看向窗外人群。翻開筆記本確認訪綱的同時，就接到了她的來電：「我再過一條街之後就到囉。」我於是站了起來，不斷地往門口方向確認她的身影，畢竟只有我看過她，她未曾見過我。

「早安。」
「早安啊！」

嬌小的她，拖著一卡黑色行李箱，視覺量感竟意外地合拍。就在彼此互道早安後，我們各自坐下。還沒吃早餐的雅晴則是點了個三明治，自在的吃了起來，我則是點了杯草莓紅絲絨摩卡，綿密的鮮奶油灑上草莓果乾，心想甜膩滋味應該與接下來的情慾話題很搭。等待餐點時，我從櫃檯角度往她的方向一看，陽光正巧穿過灰色雲層透了進來，照在她精緻的側臉上。而那瞬間，則是讓我有種置身在巴黎的錯覺。

圖片說明：圖/楊雅晴提供

拿回情慾主導權，難不難？
從《百吻巴黎》到進行中的《百吻台灣》，近年來「楊雅晴」這名字不只出現在各大媒體版面，出了書舉辦展覽的她，頓時與行動藝術、作家甚至是蕩婦劃上等號。2015年她更踏上TED舞台，大聲疾呼地要女性拿回自己的身體、情慾以及權利。台上的她自信滿滿地說「《百吻巴黎》就是一部少女獵豔記，從頭到尾都是情慾，不用為我辯解。」其最終目標為的是「創造一個人人都是蕩婦的環境」。不過，這可行嗎？

她從自己「百吻巴黎Kiss.Paris」粉絲專頁發聲，提供無設限的交流平台，讓不分男女的臉友們得以解放地大放厥詞，口無遮攔的暢聊「情慾」這事。都說人有七情六慾，那怎麼一說到情慾兩字，就急著轉移話題呢？「相較於西方，東方當然還是保守許多。」於是，女性情慾只限於被動的原罪思想，就這樣代代相傳，源自老祖宗、奶奶、媽媽直至我們身上。然而，自此挑起的父權敏感意識又該如何看待？面對下一世代，問題又將指向哪兒呢？

雅晴說她想做的其實只是要喚起大家心中的蕩婦罷了。「唯有人人都是蕩婦，那就沒有人可以再用蕩婦來罵人了。」實際上，所謂的情慾就是個原始渴望，說穿了就那樣而已，能加以探索的其實是之中的錯綜情感。「身為一個女生，愛慕某男情懷若被發現，妳的感受會是什麼？」雅晴談到成長階段女孩們或多或少都會面臨的狀況－－「主動與被動vs.隱藏與外顯」的界線。「每個人的情慾都是存在的，只是冒出的時間早晚。」若我們早已調整好心態，那等到它猛然冒出時，便能用最佳心態去面對。

圖片說明：《百吻巴黎》No.13/攝影師小白。圖/楊雅晴提供

翻開那本《慾女心經》
都說身心靈無法切割，甚至是缺一不可，那情慾種子該播在哪呢？「男性總會有一些迷思，譬如他們會將女性硬生生地劃分為蕩婦與聖女。」聖女的話，呵護至極只許遠觀卻不可褻玩，但除此之外的生理需求則是通通外包，一併解決。好比說白玫瑰與紅玫瑰的分別；一個純潔無垢只能獨享珍藏，一個熱情奔放恨不得享盡淫蕩。

當年的《百吻巴黎》計畫，是隨機而行，總用「我可以吻你嗎？」作為關係的開頭。有趣的是，一百次提問，一百個陌生人，顯像成一百張照片。「雖然只是短短幾分鐘，但卻可以從那小段時間看出一個人的個性。」她笑說有些人答應的瀟灑，卻在真正開拍時雙唇微顫到不行。這也讓她在計畫《百吻台灣》時，有了很深的體悟。「大家都會預設台灣人很保守，被打槍的機率一定很高，但其實不然。」她嘗試在街頭詢問路人的參與意願，沒想到大家紛紛一口答應。「我驚覺再這樣拍下去，那不就一個下午就能把百吻拍完了嗎？」她於是及時喊卡，只因「巴黎隨機，台灣精選」是預設的創作核心。

猶記好幾年前的那篇網路文章〈牽手比做愛重要〉。將牽手換作親吻，如同人們戲稱的進攻上壘比喻，這對雙方關係來說是親暱也是試驗。「親吻分很多種，淺嚐即止還是舌頭交纏都全然不同。」就好比插入行為，也不該只是word鍵入編輯功能的動作表象而已不是嗎？那巴黎百吻當下，有過這樣的經驗嗎？「當然沒有啊！若是伸了舌頭，那畫面哪能這樣唯美啊！」畢竟，視覺想像總是遠比實際感受的多，似有若無並時不時地撩起觀者的感官情緒，才是情慾的最大樂趣。也或許「嘿嘿，被我說中了吧！」才是搞得眾人惱羞並群起批判的主因。然而，一觸即發了嗎？

「我從不覺得自己跟別人有什麼不同？」這看似驚世駭俗的百吻行徑，她卻處之泰然。「從小，只要我爸對我所做的事沒說話，那我媽也不會說什麼。」《百吻台灣》中她將親吻藝術工作者、特殊性癖者、作家、農夫、水泥工以及父親等等。一張她與父親的吻，父親害羞驚訝神情對應雅晴的溫柔側臉，如畫般的美好即景，彷彿開啟了禁錮已久，那道固有意識的枷鎖。實際上，無論是身體的界線，還是情慾的註解，都是生命的美好部分。於是，透過雅晴的吻，感受到的不僅止於「吻」的碰觸交疊，激起的也不只是情感深處的高潮難耐，更是面對真實自我的－－勇氣。

求吻、求歡也求愛的必娶
「別看我這樣，我其實是個思想開放，但行為保守的人。我很喜歡與人建立關係－－穩定且熟悉的長期關係。」說完她笑了。訪談中，語句間隔或是問答開端，她總會低頭思考了半晌才緩緩傾吐，絲毫沒有帶刺的尖銳，反倒讓我惹上滿身暖意。彷彿划過一池〈River Flows In You〉的輕柔湖水，意外地平靜。而她澄澈的眼睛，亮亮的彎彎的，總笑著看向一旁的可愛男友。說也奇怪，眼前這個眾人稱為妖女的蕩婦，卻是我近期認為最優質的必娶女人。

道別前我們互相擁抱，擁抱的當下，雅晴笑著對我說：「祝妳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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