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柯智棠：硬要說的話，我比較像是頹廢青年吧。

圖片說明：柯智棠自認一點也不文青：「硬要說的話，我比較像是頹廢青年吧，哈哈。」（咪將攝）

「也不是不太喜歡接受媒體訪問，就是...你們這種就還好。」從神秘男聲，到今日為了宣傳專輯露面受訪，柯智棠用大男孩口氣回答面對媒體時的感受。身形瘦削，氣質憨厚，為了彈吉他，右手指甲留得頗長，一吐字，百分百是個沒經過口齒訓練的素人，沒準兒會說錯話。感恩工作夥伴擋掉那些，非音樂類媒體的採訪：「不然我一定會掛掉，哈哈。」恩，柯智棠很喜歡笑。

記憶體廠商金士頓曾在 2013 年，釋出一支改編自英國真實故事的廣告。廣告裡，上了年紀的女士在車站尋找記憶中的聲音，襯樂是一首叫做〈It Was May〉的歌，大概沒有幾個人猜得出，那首歌的原唱便是眼前這位台灣男生。

只知道這首歌就代表，我其他的歌沒有被聽到

記得當年，金士頓廣告曾在金馬影展的所有電影開場時，無數次現身洗腦；再溫柔動聽的歌，被這般反覆重播也不免令人惱火。而被這歌捧紅的他，往後肯定要一唱再唱。問現在會覺得被〈It Was May〉綁住嗎？他回答否，沒有包袱的感覺，「因為我自己可能比較任性，既然大家知道比較多的是這首歌，那就代表我其他的歌沒有被人家聽到。」

其他的歌當然有被聽到。由〈It Was May〉的作曲者羅恩妮牽線，陳建騏找到了柯智棠，那位在台灣流行樂壇開出無數奇花的當紅製作人，push 他寫下許多歌，讓這位唱作經驗頗短，但聲嗓優、天分高的男生能交出自己的第一張專輯《你不真的想流浪》，標題曲唱起了中文，韓立康的電吉他飆起了一條流浪公路，非常抓耳。當然，專輯依舊聽得出生澀痕跡，收錄十首，早期寫成的英文歌，與近來嘗試完成的中文歌呈四六波，後者大部分是三個月內完成的，填詞尚找了專家協力完成。

譬如〈快樂的虛無主義者〉本是英文詞，先找了葛大為填成中文，後因太喜歡歌曲原名，便將副歌取回，向當時剛好在旁討論事情的王小苗求助：「我們那天真的是在路邊就：我們一起來寫（詞）好了。」初次與人合力填詞之外，MV 拍攝嘗試彈簧床特別累，也特別好玩。告訴他，有人分析人類會喜歡盪鞦韆、搭雲霄飛車或彈簧床，是因為晃動到下半身會有性快感，愛笑的大男孩也不管是否被呼嚨地說：「真的唷，那我下次再跳跳看，沒有注意到那個爽感，哈。」
老靈魂的嗓音，年輕的心

柯智棠當前的創作，是隨興地將生活的觀察記錄下來，《你不真的想流浪》 沒有預設的概念。最初想專輯名想破頭，挑中了最喜歡的歌名，「後來覺得這也是一個概念，因為我的這些歌都還是在累積，累積這些故事，累積我創作的過程，那也是一個流浪、尋找的感覺。」有些歌是建騏找合作對象編的，有些是自己的樂團完成的，哪首特別打動？趕在專輯製作截止前一個禮拜才寫就的〈找到我〉，是柯智棠和巡迴搭檔秦旭章，一塊兒找熊寶貝的吉他手大偉合力完成，特別有成就感。

「找到我或錯過我／找到我然後拉住我」，配合〈It Was May〉的歌曲主題——尋找消失的美好，大男孩找到了全台許多快消失、關閉的場所唱歌，儘管那多數不是自己記憶中的地方。小時候，他家裡不聽流行音樂，也對逛唱片行沒有記憶，身在台北，柑仔店（雜貨店）少到看不太見。他去唱，也旁觀生態：「它們雖然好像快要消失，卻還是當地生活的一部分。」自己成為異類，唱唱就有人走過身旁進去逛店：「旁邊的世界都還在 going 的狀態，覺得蠻好玩。」

這體驗是否廉價了？一位在變遷都市成長的男孩，到這些地方唱，有什麼比「好玩」更深的體會嗎？關於保存或遺憾，他說，就像面對保育類動物，知道牠還有，就自然會希望牠存在，畢竟人總是失去後才知道要珍惜，「好老派，但真的是這樣！」老靈魂的嗓音這麼興奮一喊，反印證了自己心底確確實實還年輕。

圖片說明：談及專輯，柯智棠說：「我的這些歌都還是在累積，累積這些故事，累積我創作的過程，那也是一個流浪、尋找的感覺。」（咪將攝）

有自己的樣子了嗎？

25 歲，柯智棠和多數的九Ｏ後青年一樣，找音樂的方式經常是在 Youtube 上亂點，偶然聽見真的很喜歡的作品就會去購買實體。最近一張，是中國女性唱作人曹方的新作。他翻攪腦海回想「那張專輯叫甚麼？......《流浪癖》！阿，也是流浪。」曹方被形容為「北京陳綺貞」，可見其名氣與才氣，然陳綺貞常被標籤為「小清新」，那已未必是個好形容詞。

今日樂迷，有一部分對這類氣質較為乾淨，歌詞比較不食人間煙火的「小清新」頗感不耐。柯智棠的作品也難免被歸類為此，推論小清新現象，他說：「那就跟『文青』一樣，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是文青。只要你不是他們的那個樣子，然後你寫了一些不是正常人會看的話，他們就會覺得你很文青。」自認不是文藝掛，若「硬要說的話，我比較像是頹廢青年吧，哈哈。」身為一位個性不擅推銷自己的人，他期待別人是自發性地喜歡。那些源自「不夠理解」的小清新標籤，似也只能算了。

可反過來說，「太過理解」也會遭來批評，譬如國外歌手的影子太多，也會被聽出來的樂迷嫌棄為「模仿貓（copycat）」。柯智棠初聽流行音樂，即栽入 Oasis、Coldplay、Queen 等英倫搖滾的世界，愛爾蘭的 U2 也不例外，唱作人 Damien Rice 跟 Glen Hansard 影響更是大，不難單純從作品中聽出來。面對作品中的影子，他答辯：「音樂這種事情，很多人跟我講，都一定都是從模仿開始的，我剛開始會唱的時候，那一陣子是學陳奕迅。」認為自己現在的作品，有自己的樣子了嗎？「稍微有一點，呵，還可以再繼續那個（努力）。」

最後聊到 Damien Rice，上個月底在香港 Clockenflap 音樂祭上獨角演出，現場堆疊著 loop 創造厚實編曲，趁機催他往此路線發展，「有有，但目前都還在硬幹狀態，應該開始研究一下器材。哈。」有著老靈魂嗓音的大男孩又笑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