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莫西子詩：哪怕是五音不全，他也是在唱歌。

圖片說明：中國彝族唱作人莫西子詩（周元大攝）

12 月初的第一個周末，因為「這‧世界音樂節」與「簡單生活節」，莫西子詩有機會來到台灣展開第一次演出。這位生長於四川西南大涼山，近年在對岸特別火紅彝族的唱作人，本尊並不高，目測大約 150 左右，開口唱歌卻像個森林巨人。黝黑的皮膚與精實身材，帶點農民工味，性情頗真，在台中簡單生活節的台上串場說話，似乎還有些文化隔閡，難免像三金舞台頒獎人刻意搞笑那樣，不時僵了場子。在唱完〈投胎記〉後，他問底下台灣人：「剛剛有投胎的感覺嗎？」，只換來無聲的冷水一潑。

台灣聽眾含蓄，但不是無感的木頭。演出之後帶來的少量《原野》CD 被銷售一空，不時還有人向他親口表白對他聲音的愛。安可曲時，莫西唱了自己的成名作〈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裡〉；不似選秀上那樣鋪張編曲，感覺總刻意施了幾分節制的力道，聽來仍舊撼動人心，想必也擄獲了幾位來逛攤位的路人了吧？

簡單生活節演出後，我於白色帳篷的後台休息室，問及昨天，他在「這‧世界音樂節」的花博舞蝶館舞台中央，和陳永淘、桑布伊、吳志寧邊聊天、邊吃飯、邊唱歌的心情，莫西自承：「感覺挺好的，就很隨意......，但我覺得我們還不夠放鬆其實，我覺得還可以更隨意一些。」在家鄉，他也是這樣隨意唱唱歌，舒展舒展情緒，可惜當晚還是考慮到觀眾席上有人，被表演意識揪住了心，像面對鏡頭的素人，總僵了些。而在簡單生活節，則因為樂團吉他手與民樂手都沒法來，不完整的樂隊陣行排練三小時才上台，同樣也不夠如意。初次來台表演，緊張之餘他還是樂天搞笑地說：「我剛剛應該多宣傳一下自己的。不知道記住沒有，大家以後想起我就想起『墨西哥』。」
「誰不是天生就在唱歌？哪怕他是五音不全，他也是在唱歌，他都是在表達，沒有甚麼能歌善舞的說法。」阿美族唱作人查勞曾說過，他不覺得阿美族真如大家所言是「天生的歌者」，而是「從小就一直在唱，自然就會唱了。」莫西也有類似的想法，對他來說，唱歌一直都只是表達情緒的一種方式而已。

許多人都會好奇莫西的歌聲為何如此厲害，他理直氣壯地答道：「有的時候別人問我，你甚麼時候開始喜歡音樂的，你甚麼時候開始唱歌的。我就覺得很奇怪，音樂他是美的東西，應該不會有人說他拒絕美的東西，每個人都會很自然的接受他。包括唱歌也是，它就像說話一樣，只是唱歌的時候他情緒有些不一樣，所以變成唱了。譬如說話的時候，音調也會有起伏，對不對？有時很大聲有時很小聲，有時很溫柔有時很粗暴，也是完全不同的形式，唱歌也一樣，我是這樣認為的。」

圖片說明：「它就像說話一樣，只是唱歌的時候他情緒有些不一樣，所以變成唱了。」（周元大攝）

既然唱歌是表達的一種形式，語言也只是載體屬性的一部分了。唱著台下所不懂的語言，對他來說並不會阻礙音樂上的溝通，反而有更大的延展性：「像〈將城市拉回鄉下去餵狗〉，它歌詞已經把情緒給定死了，所以它的空間是很小的。但是像那些彝語的合音，或一些囈語的——我也不完全是唱自己的母語，有些就是隻言片語，完全沒有意思的，它是另外一種語言，每次唱的時候根據自己的心境不同，它也會有不同的感受。」之於聽者，感受也肯定是不一樣，他將自己的囈語形容成「一張白紙，而我把這張白紙交到你手裡，由你自己來畫，我只是中間的媒介而已。如果我這張白紙交給你之後，你有想畫的慾望的話，那我很榮幸。」

最後談到他初來台灣的心得，被繁複的來台證件、手續弄地很糾結的莫西坦言：「現在兩岸，從小讀書就說，希望兩岸和平怎麼樣怎麼樣，出了一個很大的問題啊。但是不要排斥嘛，對吧？希望兩地能夠很好的融合，互相往來，而不是說，抱著敵意或是怎麼樣。我覺得兩邊應該互相學習、包容，而不是互相排斥對方。」政治問題影響了文化交流非常可惜，「譬如說台灣有很多地方非常漂亮，但也有一些鋼筋混凝土，或是說有些死板的感覺，我自己的感受。可大陸就很開闊，你心胸就會跟著很開闊。大家應該互相學習，譬如大陸人到這邊來，可以看看這邊的城市規劃為何這麼有條有理？這邊來了，那邊去了，我希望能夠很好的融合交流。」下次來台表演，他最期待的是過程可以「更簡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