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原聲帶：《艾美懷絲》困於男人之間的宿命悲歌

圖片說明：（美昇提供）

編按：恭喜《艾美懷絲》（AMY），擊敗了《毒品的領地》（Cartel Land）、《沈默一瞬》（The Look of Silence）、《妮娜西蒙》（What Happened, Miss Simone？）、《炙冬》（Winter on fire）四部佳作，獲得了第八十八屆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

從眾人齊聲高唱生日快樂歌開始，至女子孤身酗酒過量逝世，這時的《AMY》是一篇關於二十一世紀的巨星歌手，艾美懷絲生與死的傳記。標準曲〈Moon River〉進場，一首年輕的她在樂團時期，幾乎未曾公開過的演唱版本，之後順著她的感情生活，迸出我們熟悉的首首名作。此時的《AMY》也是一部愛情音樂劇，只是死心踏地的猶太女子最終沒有獲得真愛。

1983 年出生的艾美懷絲身處爵士世家，叔輩多是爵士樂手，奶奶更是曾與 Ronnie Scott 約會過的爵士歌手；小時候就聽爸爸哼 Frank Sinatra 的歌長大，唱腔深受 Sarah Vaughan、Dinah Washington 的影響，還特別崇拜 Tonny Bennett。紀錄片《AMY》透過近親好友甚至歌迷、媒體提供的錄像素材，搭配諸多訪問旁白，拼湊出一幅艾美懷絲的生命故事，甚至放大了部分角色對艾美之死的責任罪狀。當人們只知她逃不過成癮問題而自我毀滅的那一面，導演亞斯夫卡帕迪亞（Asif Kapadia）從另一方提醒你：誰帶著她吸了毒？誰讓她錯失了勒戒的時機？她的生命裡有哪些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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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在離世前一個月於舞台上失控被噓的女人，曾經是一位說話坦承不做作又十足幽默的女生，她會對著鏡頭挖鼻孔，嘲笑朋友的髮型並說：等你髮型 OK 的那天就是我嫁給你的那天。如果她在下墜之前，曾發出求救訊號，那也許就是她的音樂。作為一位樂迷，看完《AMY》會相當驚訝她的歌詞故事，原來都是真實的悲劇。無怪導演會說：「你一旦讀過歌詞，就會瞭解所有的答案都在裏頭。電影沒有一個部分不是早就存在艾美的歌詞裡的。」

搭配 Antonio Pinto 的演奏配樂過場，《AMY》的電影原聲帶就是她的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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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紀錄片裡的艾美起初只是寫寫詩，不太創作，後漸漸開始與樂手合寫歌，並在製作人 Salaam Remi 的幫助下於 2003 年發行了第一首單曲〈Stronger Than Me〉出道。據說發行第一天，這張單曲只賣了八百張，影中人還笑說其中四百張是自己的朋友買的。那時臉龐生澀的艾美懷絲倒臥在後座的被子裡，不知道對這樣的結果是喜還是憂。
2003 年的《Frank》是艾美懷絲在英國，初響名號的專輯，同時標誌了她作品裡宿命般的感情生態——她不能沒有男人，想理解男人，但男人總是讓她受傷，於是只能一再自問：「What is it about men?」除了父親在她年幼時外遇缺席，之後遇到的男人也都始亂終棄。在這部紀錄片裡你會發現，艾美懷絲生活中親近的女性朋友，隨著她的成名，將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在〈Some Unholy War〉中，艾美唱到，即使她的男人打的是一場不光彩的泥巴仗，她也會站在他身旁。影片中的艾美被再現成一位，想把男人緊緊綁在身邊，不惜改變自己，配合對方的女性。
艾美懷絲的「遺作」《Lioness: Hidden Treasures》收錄了她還未公開過的音樂作品，由製作人兼好友 Mark Ronson 與 Salaam Remi 負責統整素材製作。當中與紐約饒舌歌手 Nas 合作的〈Like Smoke〉也以 Demo 模樣出現在電影裡。隨著一把吉他撥彈，艾美懷絲隨興演唱，每次開口旋律走法都不規則的獨特方式。
2006 年的《Back To Black》是艾美懷絲最優秀，也最出名的專輯，靈感多半源於她在坎登（Camden）相識的前夫布雷克，分分合合的故事。〈Tears Dry on Their Own〉自是其中代表，共同掛名作者的 Nickolas Ashford 與 Valerie Simpson 正是〈Ain't No Mountain High Enough〉的原創詞曲夫妻檔，因此兩首歌有很微妙的相似度。附帶一提，在坎登這段期間，艾美懷絲也接觸到當地的優秀樂隊，紀錄片中即有 The Kills 與 The Libertines 兩組英國倫敦代表團短暫現身。
標題曲〈Back to Black〉在片中，以錄音室的純人聲版本無縫接軌到完成的錄音室版本，該曲寫於布雷克為了回到前女友身邊而拋棄她。Mark Roson 運用了六Ｏ年代黑人女聲樂團常見的「音牆」編曲方式製作之，創造出復古聲響。艾美所唱的「Black」一方面是感情地帶的不見光處，二方面是心情上的晦暗，三方面也指向音樂風格上的「黑味」。
〈Rehab〉應該不用介紹了吧？當這首歌在電視上狂打 MV 時，大概沒有一個人聽完之後部會唱的了。驚悚地是，「if my daddy thinks I'm fine」這句居然是真實的！因為布雷克，艾美染上毒癮，加上憔悴失戀頻頻灌酒，一度昏迷；可艾美的父親當女兒只是和一般年輕人一樣，狂歡喝酒而非酗酒，不必勒戒，似因此錯過黃金時期。紀錄片也提到，艾美年輕時就有暴食症狀，似也與父親的缺席有關。
〈Rehab〉是艾美歷劫歸來的作品，卻也將之推到更深的深淵。大賣加上得獎，媒體更加瘋狂地曝光她的感情生活與成癮問題，紀錄片中感嘆地批判到：從沒有人想讓她一個人靜一靜。而艾美最後還是與布雷克離婚了，電影原聲帶收錄了她翻唱 Donny Hathaway 的〈We're Still Friends〉的現場版本，那種藕斷絲連的無奈情緒。
紀錄片越後段，氣氛越沉。在水星音樂獎典禮現場演唱的〈Love Is A Losing Game〉，猶記艾美下了舞台後還開心投入布雷克的懷抱。轉眼成空，對於艾美來說，愛情真的是戰了一輩子卻通輸賠命的局。
當偶像 Tony Bennett 念出艾美懷絲的《Back To Black》獲得了葛萊美獎年度專輯，電影裡透過轉播直盯螢幕的艾美眼神都傻了。深陷勒戒與調養狀態的艾美，此後少數完成的錄音作品即是與 Bennett 合作的〈Body And Soul〉。紀錄片中，你會發現艾美對自己的演唱標準要求極高，不滿意便自責重來，力求最高表現。Bennett 形容艾美是天生唱將，並惋惜她的早逝。
電影最後出現的歌曲，是氣氛鬆活的〈Valerie〉BBC Radio 1 現場版，和 Mark Ronson 較早發行的快節奏版本非常不同。艾美的前夫布雷克後來做了牢，歌詞「Did you have to go to jail」聽來可真諷刺。鮮少人知的是這首歌的原唱乃英國樂團 The Zutons，光芒完全被掩蓋掉了。
艾美的感情就是她的歌曲靈魂，提到她的音樂，很難繞過其個人生活。於是在電影上映後，便出現一派從性別角度的討論，譬如 Pitchfork 的寫手 Molly Beauchemin 就認為：《AMY》並沒有把艾美「在音樂上的才能和成就完整呈現出來，反而過度著墨在她的緋聞、爭議以及悲劇性人生上。」單以藥物成癮這件事來說，Jimi Hendrix、Keith Moon 或 Michael Jackson 濫用藥物，大眾總會將之視為成就藝術的手段。可像艾美或其他的女性音樂人如 Janis Joplin、Billie Holiday 或 Whitney Houston，都被再現成自我毀滅的悲劇。

在觀影之後，重新思考 Beauchemin 的說法，我既同意，也不太同意。同意的部分是，男女音樂人的藥物使用問題，的確被世人有差異地解讀，但《AMY》有很大一部分傳達出，艾美作為一位女性，深受男性包圍與控制的生活（男友、父親、男製作人、男經紀人...）。因此我不同意 Beauchemin 認為，這位男性導演是在獵奇地曝光一位女性音樂人的故事，他反而挺有意識地在艾美的故事裡，尋找悲劇產生的結構因素。就這點，我認為《AMY》挺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