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旅人，從巴塞爾到台北
「我愛這小城的一切，巴塞爾沒有美麗的湖泊，但有萊茵河經過，使我們的眼光隨著河流到大海，到永恆。」 ----瑞士藝術經紀人、收藏家與美術館創建人Ernst Beyeler
2011年我第三度拜訪我的朋友─王立晴(Kathrin Stalder)*，我們走在萊茵河邊，當時她正積極籌備著大型的公共編織藝術計畫，她說她的夢想是和年輕人一起坐在河邊編織。今年立晴已66歲，她總是積極與年輕人相處和交流，中年之後才開始廣泛接觸藝術的她，常認為自己的時間不夠用，年輕人會使用的媒材、電腦工具，她樣樣學。和她一同走在街頭，我倒覺得是和一位天真的孩子在一起，透過她的眼睛，我們在歐洲、在台灣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時尚大師Diana Freeland曾說的「我們的眼光必須旅行」(The eye has to travel)精神，充分展現在立晴的生活模式中。
圖片說明：圖片提供/鄧博仁
當她第一次來台灣時，海是她創作的起點，她蒐集海邊被遺棄的物件；那些大家眼中的無用之物，皆被賦予新的價值而重生，成為她的作品。正是這樣純粹、直觀的眼光吸引了剛滿二十歲的樹火紙博物館，邀請立晴將她的發現帶進博物館。為期一個多月中，她在台灣各地撿拾、蒐集，並將日常物件結合書本、餐盒、地圖等多元的紙質材料，在台灣生活的軌跡在紙的不同形式中全然展現。
圖片說明：圖片提供/鄧博仁
展出作品亮點之一是由兩百多個日常物件組成的裝置─《物件：展開新奇之島》( Object: Dis-cover-Island)，裡頭有打火機、玩具、塑膠碗、拖鞋、門牌、鐵釘等我們再熟悉不過的物品，藝術家將它們清洗、排列、翻拍過後，重新以紙博物館提供的紙張包覆起來，兩百多個物件角色瞬時歸零，回到中性姿態，靜候觀眾訴說他們的故事，物件的價值將不再被侷限於過往的用途或世俗的價格，而是重新展現物體的形貌與本質。藝術家看似覆蓋的手法，實為揭開了平凡之物的可能性。立晴的裝置受杜象以降的許多當代藝術大師啟發，思考當今物質生活的過剩情況，以現成物為媒材創作，從歷史的殘骸中找到當代的意涵，亦透過重新建立起的秩序賦予生活一絲溫暖的詩意。
圖片說明：圖片提供/鄧博仁
另一個充分展現立晴性格的作品，是她自己非常喜歡的《物件：糖果蔓延》 (Object: candy-run)系列，將拾來的小物件放入石膏中，物件大部分的面貌被封藏在這個「現代化石」中，露出來的是它們令人驚喜的側臉與線條，遠看竟也讓人聯想到康丁斯基的繪畫，充滿音樂性、即興感。
「再骯髒不堪的東西也都能有再生的機會，而且可以帶給人喜悅。」立晴說。
圖片說明：圖片提供/鄧博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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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生活期間，立晴把握機會探索這座島嶼，從巷弄咖啡到海產店，從泡溫泉到攻頂七星山，從美術館到按摩店，從文創商旅到望海的小屋???
從夏天到秋天，藝術家在台灣留下了許多有趣的足跡。這次的展覽取作「散步：從海邊到紙博物館」，強調在作品背後，是藝術家滿滿的生命力與生活經驗。秋日的蓮蓬、夜市的菱角、生鏽的鐵門、海邊的石頭、昨日的茶包，全都成了她的作品。如果說有什麼貫穿著立晴的作品的話，那就是時間了。
圖片說明：圖片提供/鄧博仁
立晴喜歡舊東西，因為它們充滿時光的痕跡與故事。作品《我們的飲食》(Bowl: a table of value)中的一百多個紙碗，即是翻模自18個朋友使用過的食器。換了一個全新的材質後變得優雅、輕盈，同時卻非常的輕薄、脆弱，藝術家認為那如同每一個人，是孤獨又脆弱的個體，盛裝著不同的生命價值與夢。她思考著：當我們去除一切符號與裝飾，是什麼讓日子有意義? 是什麼超越了日常的飲食、足以支撐我們度過每一天？
圖片說明：圖片提供/鄧博仁
圖片說明：圖片提供/鄧博仁
有時候我不禁會想，什麼樣的力量孕育出立晴這樣的人？是多豐富飽滿的城市能讓一個人不用進到藝術學院也能自學、認識，甚至創作藝術？立晴來自瑞士的巴塞爾(Basel)，這個人口只有二十萬的城市，接觸藝術的管道卻非常多元。除了有每年吸引世界各地收藏家拜訪的Art Basel博覽會外，瑞士最早的公立美術館，以及原本是藝廊起家後來成為以立體派、抽象派藝術為人稱道的貝耶勒基金會美術館，都為市民帶來充實的藝術生活。這是一個小小的城市，卻因地處德法瑞三國交界，這裡的人既擁抱自己的城鎮亦有開放向外的視野，更令人佩服的是，這個城市曾創下一項紀錄，居民透過公投表決使巴塞爾購得兩幅畢卡索的畫，過程之中，年輕人甚至走上街頭鼓吹市民投贊同票、捍衛藝術。
回頭看這位從巴塞爾來到台北的藝術家，她非常欣賞樹火紙博物館，她常說：「台北有這樣的私人博物館真幸運！」私人博物館存在的意義在於有人不畏主流，樂意推動、分享他們深深相信的美學價值。不論是從立晴、或是從走過二十個年頭的樹火身上，我們看見他們對藝術、對美的渴望與堅持。
對台灣的觀眾來說，這場展覽或許就像一面鏡子，讓我們看到日子的豐盛，原來是來自遺失與拾得的過程。同時，也讓我們思索，在距離不太遙遠的世界另一端，巴塞爾所提供的藝術養份值得我們學習，藝術從來就不只存在於大美術館，而是處處可見。立晴不論走在萊茵河畔或是她在台北每天經過的和平東路，都是帶著一樣的態度，細細品嚐藝術的滋味。
無論何時何地，我們的眼光必須旅行，那是藝術家給自己的使命。
*王立晴： Kathrin Stalder的台灣朋友為她取的中文名字，
即「立刻放晴」(here comes the sun)之意。
*筆者為立晴的藝術夥伴、好朋友亦是家人
展覽資訊：散步：從海邊到紙博物館─ 王立晴個展
藝術家 ｜王立晴 (Kathrin Stalder)
主辦單位｜財團法人樹火紀念紙文化基金會
展覽日期｜即日起至2016/01/02 (SAT)
展覽地點｜樹火紀念紙博物館
(台北市中山區長安東路二段68號)
營業時間｜09:30 – 16:30 (禮拜日公休) Sunday Closed
樹火官網
http://www.suhopaper.org.tw/museum/exhibition/index.html
藝術家部落格
https://kathrinstalder.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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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王學寧；攝影/鄧博仁；編輯/何?融(何熊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