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狂野的這邊走走吧！Lou Reed的名曲〈Walk on the Wild Side〉

圖片說明：來狂野的這邊走走吧！聽Lou Reed的名曲〈Walk on the Wild Side〉。（圖片來源：flickr，作者：Jeanne Menj）

同一時期，大概沒有一首歌，能如此直白地把賣淫、變性、嗑藥與口交等主題唱成流行金曲，即使是舞台上男著女裝的那幾組華麗搖滾樂團也一樣。而他在 1972 年的第二張專輯《Transformer》中辦到了。這個叫路瑞德（Lou Reed）的人，嗓音像顆慢慢爛去的蘋果，而那首被電台爭相播送的歌叫做〈Walk on the Wild Side〉。

〈Walk on the Wild Side〉是路瑞德最有名的作品之一。當 2013 年 10 月 27 日，路瑞德過世時，這首歌幾乎成了全球樂迷心裡，當期最佳的葬禮送別曲。那幾段由黑人女聲三人組所演唱的 Doo Doo Doo，永恆迴響，任何樂隊若翻演這首歌，到了這段總要引來全場大合唱。倘若放眼流行音樂的歷史，恐怕也難再找到如此簡單而動人的合聲了。

可在〈Walk on the Wild Side〉之前，路瑞德組過地下絲絨樂隊（The Velvet Underground），作品從沒賣過；在此之後，他也未曾複製雷同的登榜模式，做了不少張，讓聽眾們無法完全理解的專輯。儘管如此，路卻永遠能成為重度搖滾迷的私房偏好，只因為他的歌詞題材總是那麼特別，配著簡單又不簡單的和絃進行，輕輕地把中產人生的光滑亮面撕開，讓你望見城市裏頭美麗的腐爛。

圖片說明：〈Walk on the Wild Side〉單曲封面。（翻攝自Wiki）

「荷莉（Holly）來自邁阿密海邊，她搭上便車穿越美洲。半路上她拉高了眉頭剃光了腿，於是他就是她。她說，嘿寶貝，來狂野的這邊走走吧。她說，嘿甜心，來狂解的這邊走走吧。」這是〈Walk on the Wild Side〉開頭第一段。歌詞提到的荷莉，是安迪沃荷工廠裡的其中一位扮裝妖姬（drag queen）。

在地下絲絨樂隊時期，混跡於美國東岸紐約城的路瑞德認識了普普藝術大師安迪沃荷，後者甚至幫他們出版唱片，並將之納入自己藝術行動的一部分。路瑞德因此一度接觸到安迪沃荷工廠（The Factory）裡的怪咖巨星。不過，據荷莉小姐在 2005 年接受 BBC 訪問時所言，當時她在廣播節目上聽到這首歌之前，壓根兒不認識路瑞德，只聽過地下絲絨的幾首歌。某天她打電話詢問路怎麼會如此清楚自己的身世，路淡定地說：「荷莉，因為你有著全城最大的嘴巴阿。」從此他們變成了好朋友。

除了荷莉，路也在歌裡精準地描繪了其他沃荷工廠巨星如：Candy Darling、Little Joe、被化名成蜜糖仙子（Sugar Plum Fairy）的 Joe Campbell 以及 Jackie Curtis。荷莉、Candy 與 Jackie 皆是變裝妖姬，出演過沃荷的電影，Little Joe 則是沃荷御用的鮮肉男神 Joe Dallesandro；八Ｏ年代的英國搖滾樂團 The Smiths 的同名專輯封面上，印的正是他。

關於 Candy Darling，她可真是比一大票女神還美，有著一頭金色波浪般的頭髮，白皙如奶的皮膚，深邃的雙眼。小時候的他，曾被媽媽裝扮城女孩去參加兒童選美，還得了獎。彼時，他崇尚好萊塢女星的美，受《迷魂記》的 Kim Novak 那華貴雍容的姿態震懾，開始期待成為真正的女人。路瑞德另一首描述 Candy 的歌〈Candy Says〉，開頭便提：「Candy 說，我討厭我自己的身體...」一語道出 Candy Darling 年輕時的性別迷惘。而當她遇上沃荷，這位遭到鄰居怒目，雌雄同體的怪人，不久便被捧成了時尚巨星，成為一代傳奇。


▲Lou Reed - Candy Says

在〈Walk on the Wild Side〉中，提到 Candy 的那段歌詞，用上了「giving head」這兩個字，事實上就是口交的意思。在那個性解放的年代，這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可當時，發行單曲的 RCA 唱片公司在美國仍把這組爭議詞拿掉，反而英國因為國情不同，聽不懂箇中意味，於是被保留下來，處處公播。而它能頻頻被電台播放，絕不只是因為歌詞觸了禁忌，更因為他的曲子實在是太好聽了！

收錄這首歌的《Transformer》是由大衛鮑伊（David Bowie）與他的長期合作吉他手米克朗森（Mick Ronson）共同製作的。他們把〈Walk on the Wild Side〉打磨地極為細緻，添入絃樂組，美好和聲，還有鮑伊薩克斯風老師 Ronnie Ross 末段那神來一筆的吹奏。而低音組則用到了低音大提琴與電貝斯，皆由 Herbie Flowers 所彈奏，從開頭到結尾來回不斷地滑弦，是後輩嘻哈創作人特別愛取樣的樂句。時隔多年，曾有人問 Herbie Flowers，怎麼會那麼聰明，想到要加入兩把低音樂器，年老的他開玩笑回答：因為彈兩把琴，疊兩軌音，可以收到兩倍的錢啊。（按：當時的錄音室樂手，都是按件計酬，曲子大賣也與他無關，不會多賺版稅。）

「我總覺得，向世人介紹那些他們沒見過，甚至也不願見到的人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路瑞德如此解釋〈Walk on the Wild Side〉的創作核心。這首名字來自於美國作家，納爾遜．艾格林的同名小說的歌，搬演著別的故事、別場戲。儘管四十來年過去了，歌裡提到的角色，要嘛已遠行另一個世界，要嘛不敵歲月，皮垮色衰。可他們在路的這首歌裡，風華猶存地過著瘋狂的生活。那六、七Ｏ年代紐約城裡的妖豔霓虹，也照常閃閃爍爍，一群不在乎明日的「怪胎」在向你招手，他們輕輕地說：「嘿寶貝，何不來狂野的這邊走走。」


▲Lou Reed - Walk on the Wild 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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