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權力的形象延伸-地方廳舍(一)

日本時代的臺灣因應施政需要,歷經縣制時期、廢縣置廳等多次行政區劃調整,1920年田健治郎總督時期大致底定臺灣西半部「州──郡──街庄」三層架構(商業活動聚集、人口密度高者為街,鄉村田野人跡稀少為庄,但人數沒有一定標準),「確立臺灣統治的永久根本法」,藉由地方行政機關推行政策,合理分配國庫開支,透過郡掌握街庄動向,逐步嘗試地方自治,並加以控管導正避免演變為民權運動。日本在飛鳥時代大化革新後劃始設「郡」級行政區,明治維新以後為簡化行政層級而逐步精簡,但臺灣反而增加此一層級,其中治理需求的考量非常值得玩味。
1920年代行政區調整大致有幾項特色:包括郡級被賦予警察權,維持縣治及廳治時期,行政兼掌司法特色以求治理便利,並且大多由日本人出任郡守,承接州級政令推動並統合產業組合、學校、街庄、派出所等組織,強化官僚系統組織等。此外臺灣街庄區劃約為日本內地町村三倍大,以確保地方資本達一定水平等,也因此持續具有新建地方行政辦公廳舍的需求,除了州廳、郡役所等宏偉壯觀的廳舍,街庄發展至一定程度,也會興建專供其行政事務使用的役場(公所),戰後這些廳舍分別持續沿用為地方政府,或由銀行、法院、警察局等不同機能的相關單位接收,也可窺見原先地方行政單位處理相關業務廣泛。
地方行政官廳做為與民眾接觸的第一線治理權威象徵,風格的塑造是相當重要的議題。明治年間為求各行政區皆能快速建造洋式官廳的速效,由總督府府技師小野木孝治設計基本圖面交由各廳統一建造,因此全臺共出現數座造型相同的廳舍,皆為中央棟突出,屋頂設小塔,兩翼向左右延伸的配置。惟各地因財力差異,所能取得建材不同,雖然內部以木構造為主,但外牆可以看到木造雨淋板,或者已開始使用磚牆等不同材質的變化。
這些廳舍雖然採取的不是嚴謹的西洋古典建築風格,而只是局部使用少數歷史主義的元素,如中軸做為官廳象徵的希臘三角山牆、拱圈和塔樓等,並以兩個小圓窗搭配中央拱門形成一張「官方的臉」,嚴格來說適合歸類為擬洋式風格,但立於臺灣原有的漢人街庄之間仍相當壯觀,成為臺灣人最早對於日本統治的具體印象,也成為未來各地改建廳舍的主要基礎。
尤其是屋頂上突出的小塔,是日本近代擬洋建築非常重要的特徵,從二代清水喜助在明治維新初期的築地旅館、第一國立銀行,到有「土木縣令」之稱的山梨縣令藤村紫朗,利用不願剔除髮髻的武士繳納的罰金大舉興建的警察署、醫院、郵局和學校等公共建築,以及像是日本近代洋畫先驅高橋由一的作品《山形市街圖》中小塔林立的景象,便是日本人在探索文明開化的過程中,對於現代市街天際線最初的想像。此時期的廳舍案例如新竹廳,因基地限制將入口設於轉角,平面格局呈「L」型而非同時期廳舍的「─」字型,二樓兩圓窗、三角山牆和塔樓是同系列擬洋式建築的特色。後曾歷經新竹郡役所、新竹警察署使用,戰後由土地銀行接收使用,至1984年拆除重建。
圖片說明:新竹廳(舊新竹州廳);圖片提供/鄭培哲
由於臺灣氣候潮濕,生物環境多白蟻,日治初期所建造木造廳舍,到達使用年限的時間比預期想像的還快,許多因木構腐壞或遭蛀蝕,總督府土木課長長尾半平遂於1903年提出「木造廢止論」,並逐步禁止應當做為永恆象徵的官方廳舍使用木材做為主要構造材料,而改為鋼骨、磚造及土壁。而在建築風格方面,大正年間新築廳舍也使用更多的西洋語彙,以漸趨繁複的建築樣式反映西化學習的成果展現,各地官方以磚造為主塑建構新廳舍的堅固印象,透過日趨多元的建築風貌來塑造自己的統治表情,也為街道風貌提供更豐富的變化。

圖片說明:高雄公館(舊高雄州廳);圖片提供/鄭培哲
除了新建廳舍以外,也有從原本為其他機能,但構造良好建築轉換為廳舍的案例,如由日僑於1914年聚資建造的打狗公館,為典型歷史主義的磚造陽臺殖民地建築,磚與仿石構造搭配得宜,1920年高雄升格為州改為州廳,1931年於前金區新建新州廳,又改為高雄公會堂,建築歷經豐富生命史,戰後拆除改建為鼓山分局。

圖片說明:屏東郡役所;圖片提供/鄭培哲
此時期的地方辦公廳舍,也常見不同單位共用辦公廳舍的案例,如設於臺南州廳內的臺南市役所,以及隸屬高雄州的屏東郡役所,其不對稱的雙入口配置反映不同機能動線的區隔,配有雙塔樓的主入口為郡役所使用,左側較小門為轄下屏東郡警察課入口。屏東郡役所戰後曾做為屏東市立第一初級中學與屏東市立初級女子商業職業學校,後再轉為屏東地方法院使用,法院搬遷至棒球路後拆除。也有街役場緊鄰郡役所的安排,如隸屬桃園郡的桃園街役場,磚木構造細部帶有簡潔紋飾,戰後沿用為桃園市公所,1983年都市計畫遷移行政機構做為商業區而拆除。

圖片說明:桃園街役場;圖片提供/鄭培哲

圖片說明:新莊郡役所;圖片提供/鄭培哲
位於發展自清代康熙年間的「北臺第一大街」上的新莊郡役所,基地在清代為新莊文昌祠,隸屬臺北州,下轄?洲、五股、?口三庄,內含庶務、警察二課,設有拘留所和刑房,所後建有武德殿。新莊郡役所原為一層樓,1950年改為新莊分局增建為二層樓,2003年改由新莊派出所進駐。雖然經過增建,但一樓牆體構造仍存,目前為昔日臺北州全境內現新北市僅存的最後一間郡役所。東側緊鄰兩層樓水利組合,見證新莊肩負農產區的任務,戰後做為停車管理處使用,改建外牆但內部構造仍存。
2012年起新北市政府計劃推動「新莊廟街周邊公辦都更案」,雖獲半數文資委員認同其保存價值,但在市政府的主導下仍未獲指定或登錄文化資產而面臨拆除。同樣未得到妥善保存,於近年拆除的尚有隸屬臺南州,下轄嘉義街等12個街庄的嘉義郡役所,正面雙塔樓襯托主入口,開展兩翼拱廊如壯麗街道。以磚構造為主,穿插白色仿石列柱、拱窗框和窗臺,覆上深色屋瓦壯觀華麗,原訂2005年拆除新建市政大樓遭民間團體反對,並進行歷時漫長的保存運動,2009年由文建會列為暫定古蹟,2010年於黃敏惠市長任內決定不予保留而遭拆除殆盡。

圖片說明:新莊郡役所立面;圖片提供/鄭培哲
而因與都市計畫牴觸而拆除的,尚有位於磚造過渡至鋼筋混凝土構造期間的折衷時期,採取局部補強的加強磚造的桃園郡役所。原址為小野木孝治設計之桃園廳廳舍,為全棟雨淋板構造,後改隸為新竹州之桃園郡,下轄桃園街等五街庄,原地改建為桃園郡役所,正面有三入口,門廊皆以塔斯干柱式強化意象,中央棟壁面則以面磚裝飾,戰後由桃園縣政府進駐使用,1983年縣政府遷往縣府路新廈,原址拆除改建百貨商場。

圖片說明:桃園郡役所;圖片提供/鄭培哲
1923年歷經關東大地震造成大量磚造房舍倒塌,社會大眾對於磚造的認識又有了轉向,不若當初取代木材時對磚的堅固具有信心,最初僅是實驗性質嘗試使用的鋼筋混凝土構造的房舍逐漸普遍。因此1920年結束縣治時期,開始以州為首的行政區劃之後,新建的州、廳等廳舍;市、郡、街、庄等役場及役所,也越來越多採用鋼筋混凝土構造建造,對於風格的影響則是突破歷史主義時期因磚材造成的造型與語彙限制。
一開始人們對於鋼筋混凝土光禿禿的表情無法接受,於是模仿磚造表面的面磚應運而生,並因對紅磚的不信任感,開始加入棕色、墨綠色等大地色系的釉料。高溫燒成的面磚,不僅可以做出色澤變化,更可以突破磚的構造限制,排列出各式各樣的圖案,窯燒造成的些許色差,在大面積運用時更增添漸層的變化美感。在整體空間格局方面,則仍維持中軸棟突出並帶有最多的元素及裝飾,內部做為門廳及主要垂直動線,兩旁重複延伸拱圈或列柱的立面表情,內部做為帶有迴廊的辦公空間,而時代也進入了昭和。

圖片說明:新高雄州廳;圖片提供/鄭培哲
此時期最為著名的地方廳舍作品,是1931年由山下町舊廳舍遷往前金新建於高雄川(愛河)左岸的高雄州廳,其為五州中最晚啟用的新州廳,做為南進象徵的重要地標,面對河面開展的寬廣立面倒映在水中,景象非常壯闊,夜間並有燈飾點綴廳舍輪廓。二戰時期遭盟軍轟炸,南翼嚴重毀損,戰後整修做為高雄地方法院進駐使用,1987年拆除重建新院。從木造、磚造到鋼筋混凝土,地方行政辦公廳舍對於堅固、美觀和耐用的建築原則追求,形成有系統的風格發展與構造調整適應,正可粗略對應到日本從明治、大正到昭和的天皇年號。而當鋼筋混凝土的運用手法日漸純熟,也就再也沒有一種主導性的風格能夠統御所有的官方營造,風格的流行即將從嚴謹的歷史主義表情進入帶有折衷性格的裝飾藝術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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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宗魁
中原大學文化資產保存研究中心專任研究助理。畢業於中原大學建築系,取得國立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曾任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夏鑄九「建築導論」課程助教、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徐裕健「古蹟保存的理論與實踐」課程助教、財團法人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發展基金會設計規劃師、臺北市立中山女子高級中學「建築研究社」指導老師、中華世界遺產協會《世界遺產雜誌》產業遺產專輯特約編輯以及行政院文化部文化資產局專案「古蹟歷史建築與聚落分區服務中心」一區專案研究助理。
鄭培哲
畢業於崑山科技大學 視覺傳達設計系,擁有驚人的作品參展資歷。
參展資歷
2006 崑山科技大學 視覺傳達設計系 戀戀文字海報設計 參展
2006 崑山科技大學 視覺傳達設計系 空間發燒平面媒材表現作品發表 參展
2007 KCA高雄廣告創意協會 Save me!海報創作展 參展
2007 崑山科技大學 視覺傳達設計系 一首詩的聯想海報設計展 參展
2009 新一代設計展 參展
2009 德國紅點傳達設計大獎獲獎作品展 參展 winning works exhibition red dot design museum,Germany
2010 德國紅點傳達設計大獎獲獎作品巡迴展 red dot on tour 4.13-5.9‘Auf der Lyss’ of the Basel School of Design,Switzerland. 瑞士奧夫報利斯'巴塞爾設計學院。
2011台北世界設計大展 - 世貿一館 國際設計學生創作展/崑山科技大學創意媒體學院 參展 (10/22-10/30)
Taipei World Design Expo 2011 - Int’l Design Students Exhibition/College of Creative Media, Kun Shan University
2012 南港展覽館2012台灣國際文化創意產業博覽會/ 年度主題館 展出 (10/18-10/21)
2012 香港光華中心台灣月微光生活綠市集 Creative Green Market 參加
2013 8/1-9/30 旅行的風景 - 燈塔明信片展 Zeelandia Travel & Books/台北
2013大稻埕時光市集 參加
2013台灣設計師週 展出
2013亭仔腳的時光市集Vintage Market @Arcade 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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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凌宗魁、圖片提供 / 鄭培哲;編輯/何?融(何熊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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