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為何要殺了他？專訪《99封告白信》編導王顥燁與聲音設計林格維
By 欣音樂2015/08/04
圖片說明：妳為什麼要殺了他？專訪《99封告白信》導演王顥燁與配樂林格維。（好野工作室提供）美國文豪福克納的短篇小說〈給艾蜜莉的玫瑰〉，描述著 1930 年代，美國南方大家族裡的女兒艾蜜莉，伴乾屍，度餘生的恐怖故事。躺在床上的乾屍，是艾蜜莉年輕時的戀人，彼時她的父親與小鎮人民都不看好他們的戀情。後來男子莫名消失，直至艾蜜莉過世後才真相大白。「這故事在講一個男方保守社會下，一個大家族的女兒的壓抑，或是因為社會地位而做出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劇場編導王顥燁如此解釋。在讀完這本著作後，她開始去蒐羅諸多情殺案的新聞，那觸動或許也跟震撼台灣社會的鄭捷事件有關。看著新聞，她想：那位兇手明明家境不錯啊，長相條
圖片說明：妳為什麼要殺了他？專訪《99封告白信》導演王顥燁與配樂林格維。（好野工作室提供）
美國文豪福克納的短篇小說〈給艾蜜莉的玫瑰〉，描述著 1930 年代，美國南方大家族裡的女兒艾蜜莉，伴乾屍，度餘生的恐怖故事。躺在床上的乾屍，是艾蜜莉年輕時的戀人，彼時她的父親與小鎮人民都不看好他們的戀情。後來男子莫名消失，直至艾蜜莉過世後才真相大白。「這故事在講一個男方保守社會下，一個大家族的女兒的壓抑，或是因為社會地位而做出常人不能理解的事情。」劇場編導王顥燁如此解釋。在讀完這本著作後，她開始去蒐羅諸多情殺案的新聞，那觸動或許也跟震撼台灣社會的鄭捷事件有關。看著新聞，她想：那位兇手明明家境不錯啊，長相條件也都很好，為什麼要做殘忍的事呢？常人的疑惑，卻沒領顥燁往指責的方向走，她反而寫了一齣關於情殺兇手的戲，試圖把殺人者的狀態搬到你面前，欲做申論：「我都會覺得（做出殺人行為）是社會壓抑的一部分...。」
脫離藝穗節的保護網後，以發起人王顥燁的名字為諧音的好野工作室，首部推出的新作《99封告白信》，將透過一位殺了男友的女主角，讀信、自白、弄姿，搭配現場音樂，有形無形地道出兇手的故事，解析兇手的心理。幕起，這位女主角瘋瘋癲癲入了獄，一個不可解的角色被送進觀察室裡。「觀眾進來的時候，會看到觀察室裡發生的事，就像醫生或法官，在觀看女主角。」我們大概不太有機會能如此「安全地」接觸到這樣的「危險」。
是要讓人同情她嗎？顥燁說，劇場把角色放到你面前，不可避免會賦予些觀點，但怎麼詮釋仍舊要交給觀眾：「我把這女孩放在觀察室裡，把她所有心裡的與外在的攤開在大家面前，是希望大家去看、去評斷、去決定她到底是不是惡意地殺人。」
因為不能劇透，討論起來難免抽象，但顥燁仍清楚她做的東西是「寫實的」，是會「講完完整整的故事」，卻也不若綠光劇團那樣「人間」，形式上的琢磨，最大的特點在音樂與身體的關係。
▲好野工作室《99封告白信》概念影片
《99封告白信》二度邀來林格維擔綱聲音設計的重任，去年他替顥燁的《傾城之戀的生存之道》配了樂，合作過程順利，對彼此的作品都能了解配合，於是這次顥燁給他的自由度又更大：「像上一齣戲就用了蠻多管絃樂的東西，這一次顥燁又放手讓我去嘗試電子實驗的聲音。」沒有劇場背景，平時也鮮少看戲的格維，並非音樂科班出身。大學才報考音樂系念作曲的他，入學之前與畢業之後，都跟朋友玩搖滾樂團；自己因為想累積配樂經驗，所以會固定挪出時間來做配樂。在先行推出的概念影片，那怵然巨響的音樂，是他特別做的「一首嚇唬人的歌」。
顥燁對格維頗推崇：「我覺得他對於戲劇節奏、情節發展是有想像的。上一次合作，關於配樂都蠻順利，他做什麼我幾乎都會立刻覺得很好。」了解戲的核心，並把解讀文本的功課做得好，是一位優秀配樂家的重要條件。除了顥燁的作品，九月藝穗節，他也負責了張文易導演的戲劇配樂。
格維形容《99封告白信》的聲音現場，將會是一把小提琴配上他所演奏的合成器與電鋼琴。可現場收音的小提琴並不會全數原音呈現，部分將會透過音響設備讓聲音產生變化、引發殘響，這些扭曲的聲音「像是在象徵女主角內心的情緒變化。」
大部分的劇場作品，因為預算與保險起見，鮮少動用現場樂手，畢竟之於多數類型，此舉也絕非必要。不過顥燁說：「我們這次會想做現場音樂是因為，它比例很重，而且會跟著演員的呼吸在走。我們那時候有討論為什麼要做現場。我覺得，現場能保留一些（樂器）即興的空間，而演出的『當下性』對我而言很重要。」
顥燁熱愛劇場這門古老的藝術，因為它的的確確是與時間、空間共生共息的。那當下會產生許多絕無僅有的不確定，卻又都在導演的控制之中。「這次的音樂是一個，在舞台上看不到的演員，靠著聲音的方式在說話。」當彩排時，肉身演員與形上音樂隔空比劃、對戲、較勁，下次比上次少一點或多一點都很有趣。格維半開玩笑地說，每次排練要把音響搬來搬去，練到配樂也練到了身體。
圖片說明：8/13-16在牯嶺街小劇場，總共會有六場《99封告白信》的演出。（好野工作室提供）
關於音樂與戲劇，顥燁因為長期跟配樂家王希文合作「瘋戲樂」，自覺受到部分音樂劇的影響。可她在這次創作上，有意識地不往那方向走，企圖與音樂發展出另一種獨特的表演語彙。她小時候念舞蹈班，課表方格上的國、英、數被替換成現代舞、芭蕾舞、中國舞，身體跟音樂自小便有了連結，即使已不再跳，細胞仍長存記憶。在《99封告白信》中，演員與音樂之間便協議著某種共舞關係。「我覺得當代藝術在身體的發展上，已經到了演員也可以跳，舞者也可以演的程度。所以我就會希望能多實驗一些身體上的表演。」可這些「舞蹈」動作又不是抽象的現代舞。不脫寫實，演員仍得符合日常的肢體狀態，創作過程中勢必得持續精雕。格維在一旁表示，這次王導想挑戰許多難事。
最後也許你會好奇：女主角會唸出 99 封告白信嗎？「會耶。」（請觀眾到時仔細數一數）〈給艾蜜莉的玫瑰〉透過第三人稱觀點敘事，讀者從頭到尾不知艾蜜莉殺掉愛人時的想法。經過顥燁的消化，人稱一轉，《99封告白信》竟是通篇的自白：「她就是在念信的過程中，回憶起她曾發生過的一切，回想她寫信給男朋友時的回憶或情緒。」
轉念殺人的剎那有道裂口，彼岸是情話甜蜜，這岸是怨念不幸，在那條黯然的空隙之間，塞著 99 封告白信。
好野工作室《99封告白信》，購票請洽兩廳院，與好野工作室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