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音樂專訪：募資、出國、回饋巡演三部曲 - 記號士

記號士是台灣近年來，頗受樂評人推崇的年輕樂隊。他們的歌結合了後龐克、迷幻、瞪鞋、太空、噪音等聲音元素，質地黑暗，勾人魂魄。憑著首張專輯《為時間做過的註解》，去年的他們驚艷了不少挑剔的耳朵，私以為，靠著這張專輯，他們即使入圍最佳樂團也絕不名過其實。

在後龐殉道者 Ian Curtis 逝世 35 周年，金曲獎公布入圍名單的隔天，欣音樂邀訪到樂團主唱陳麒宇以及吉他手 Chris。他們都是七年級中段班的青年，前者平常在咖啡廳打工，後者在樂器行教吉他，一如大多數的獨立樂隊，記號士從來也沒靠著玩團賺到可生存的錢，許多計畫的開銷來源，都是團員各自工作攢下來的。

今年年初，記號士獲得到美國演出的邀請，苦於資金不足，又不願輕易放棄機會，便聽人建議在 flyingv 網站上為美國巡演計畫募資，沒想到短短一個月內，竟成功籌足 40 萬。飛越萬里，到達紐約與德州奧斯汀的 SXSW 舞台上演出，期間行程滿檔，受到不少人的幫助，也開了眼界耳界。三月底時平安歸來，休息一個多月後，五月底即將展開募資計畫的回饋巡演。

圖片說明：記號士於CoCo 66演出現場照。（翻攝自記號士粉絲頁）

近年來，網路募資為素人圓夢開了新的管道，人們可以透過不同級別的贊助金額，與自己設置的回饋禮，來吸引認同你的人，量力而為地給予幫助。音樂場景中，也有人藉此籌資來辦音樂節、出唱片或像記號士一樣，籌措巡演費用。

可募資的時間有限，若沒在規定時間內到達一定的募資門檻，半毛錢都拿不到。記號士在籌資過程自然很緊張，陳麒宇說：「募資期限很短，然後 40 萬我覺得，對我們來說有點困難，而且我們是突然一個月前才決定要募資。」他們也曾嘗試別條路走，比如說找贊助或自己籌錢，可都緩不濟急，只好把賭注放在募資上。

或許是資金運用難以透明之故，募資總有一些爭議，也曾有樂團傳出募資後，未全數把錢用在計畫上頭而遭人非議的消息。Chris 坦承：「其實募資爭議很大，所以我們那時候都很怕。」不過他們這次的確都把錢花在刀口上，光是機票就占了 30 萬，得先從台北飛紐約，紐約飛德州，最後又從德州飛回紐約，才有班機能到台北。

獨立樂團是否需要募資呢？陳麒宇的答案是肯定的：「其實一般普通的地下樂團資源都不夠，那可能發一張唱片需要一些錢，沒有人幫忙或是想不到辦法的話，當然就只能募資或拿政府補助。」而對於募資的爭議性，Chris 坦言：「其實有時候我想不透，為什麼募資大家那麼會說（閒）話。」

募資出於自願，有人喜歡他們，自然會去 support。陳麒宇認為募資比政府補助好的點在於，對於付費者來說「政府補助，（一般人）不能選擇，募資可以。」因為「政府補助是拿納稅人的錢，而納稅人是我們，無法選擇要給誰錢，可募資的話有辦法選擇。」你喜歡這團就可以給這團，不必交由另一個權威替你決定怎麼分配。

只不過募資者也常有失算之處，譬如忘記算入回饋禮的成本，結果即使達成集資目標，也還是賠錢。


▲記號士 - 關上所有的燈

圖片說明：記號士美國巡迴演出照。（re:public提供）

到了美國的記號士，先在紐約落腳，開始三個場地的演出。這三個場地各有不同，譬如第一場演出的 CoCo 66 頗似台灣的 Revovler，前面幾組表演者是華人團，因此台灣觀眾比較多；而第二場演出的 The Living Room 比較像河岸留言，底下有位置可坐，且有從美國南部來一同共演的樂隊向他們購入 CD；而最後一場 Rock Wood Music Hall，樣式比較高級，一大面落地窗透來路人的視線，行經此地者，若看到裡面有表演，一時興起，低消付費即能入座。

首次見識到大蘋果的開放與多元，團員們無不驚奇，Chris 說：「那邊表演機會很多，表演場地也很多，樂團玩的風格很多，聽的人選擇也很多。到那邊（美國）反而覺得，我們的曲風不會很奇怪。」陳麒宇附和道：「他們那邊街上的人感覺都很開放，會有一種感覺，不管你今天穿甚麼打扮走在紐約的街上，也不會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相較於台灣人的含蓄，國外的觀眾也比較直率，他們可能會在演出結束後，跑來找你，當面稱讚你的音樂。

圖片說明：記號士在德州奧斯汀的Salvage Vanguard，接受澳洲媒體訪問。（陳麒宇提供）

紐約到處是表演，它是所有人的舞台，陳麒宇回憶他們某次搭地鐵，「突然有黑人小朋友上來，他們看起來很小，年紀可能才國中吧。因為之前在路上有看到黑人亂丟酒瓶，我們就心想說：又是那種死因仔埔。」沒想到，揹著收音機的他們，沒多久便跳起舞來，「可車上的人都沒有怎麼樣，還笑。他們跳完就跟每個乘客 Give me five。」這恐怕是在被秩序綁緊的台北捷運上，難以見到的景象。除此之外，紐約地鐵裏面都有人彈鋼琴，可那鋼琴可不是好搬動的 Keyboard，也頗讓團員們好奇，那鋼琴是怎麼搬下去的。

住的地方也令記號士印象深刻，「因為我們那邊都是中南美洲的人。」他們一時困惑這裡是不是美國。除此之外「那地方有相鄰一間拉丁酒吧，所以我們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聽到旁邊的東馳東馳。」會不爽嗎？「不會，我們有戴耳塞。」團員果斷回答。這族群大熔爐依舊滾燙，他們都很喜歡。

Chris 形容住處「有點像倉庫，擺滿很多藝術家的東西。因為那個地方好像是幫助台灣藝術家去美國，提供他們居住的地方。」原來，經營該處的是一位黃大哥，他在台灣白色恐怖時期，因為支持台獨而被列入海外黑名單，無法歸台便定居該地，並幫助來美的台灣藝術家，連大支也都住過那邊。陳麒宇想到降落之後，第一次與黃大哥連絡上，「他講台語我就嚇到：『阿哩金罵底兜？』」

平常大家演出都要搭地鐵，但紐約地鐵沒有手扶梯，必須揹著樂器跨越層層障礙。第二場演出時，黃大哥便出動車子幫忙載運。異地跋涉遇到同鄉好心相助，感覺特別好。

圖片說明：記號士在德州的SXSW。（陳麒宇提供）

當然，不只紐約瘋，奧斯汀也因為 SXSW 而封城，成為慶典降臨，酒神狂歡的化外之地。陳麒宇回憶，在音樂節期間，他們「晚上搭公車回去，有人就在公車上面喝醉就吐了。但大家（車上乘客）居然歡呼，我們就傻眼。」Chris 補充那吐「就像瀑布一樣，才剛上車就吐，大家就叫：嗚～哇～。然後大家繼續聊天。」在不能飲食的台灣大眾運輸上，這畫面大概只會引來恐慌與無聊媒體的報導吧。

除此之外，隨行音控還在晚上一點的時候，聽到會場有人開槍被警察抓走；到迷幻搖滾樂團演出的舞台下看團，後排也傳來濃濃的大麻味。經歷這一切的一切，回到台灣後，團員們感覺特別不真實，「就好像做了一場夢。」


▲記號士 - 為時間做過的註解

圖片說明：記號士於The Living Room演出現場照。（翻攝自記號士粉絲頁）

燒乾了錢，回到台灣還得繼續樂團的基本工作——寫歌。作為詞曲創作核心的陳麒宇說：「我們現在在用第二張了，會想找一個新方向，還在摸索當中。」大致上的方向是「想要延續那樣的曲風，但看看有沒有更多的可能性。」

寫歌之外，首當其衝的是四場「回饋巡演」。這四場演出的特別之處在於，不插電兼 VJ 設計的記號士專屬影像投影，他們解釋：「Band 的表演方式已經有一陣子了，在沒有新歌的情況下，若以不插電搭配影像，編曲又有做更改，這樣聽眾可能會看到比較多新的東西。」雖說是不插電，可依然會接一些效果器，只是衝擊力會比之前小一些。此次巡迴會和 KKBOX 合作線上直播，目前確定台北場會有。

專訪結尾，陳麒宇分享了美國的聽眾的狀態，發現他們一般人還是聽流行音樂，對於 The War on Drugs 或 Sharon Van Etten 這些我們以為很有名的獨立音樂角色，他們也未必認識。「那些音樂還是小眾，只是小眾的人數比我們多非常多，所以市場大。」

在台灣，記號士或許還沒鑽進大眾的耳朵裡，而小眾樂迷的人數與消費力，仍遠遠無法形成「市場」，供應他們繼續產出作品。對此，陳麒宇仍樂觀地說：「有時候會跟我們自己講說，雖然現在算是小眾，但慢慢累積一定的族群，有一天也會變龐大。或是把聽眾做一種洗腦，一直跟他講說這種音樂是正常的，這種音樂是正常的。」

堅持獨樣的音樂美學，勢必要給聽眾多一點時間熟悉理解，那些主流也曾經都是非主流阿。之於台灣樂團與聽眾，都是成長必經的過程，期待記號士的音樂能不再被歸類為冷門，台灣聽眾的聽覺能更多元開放。


▲記號士 - 必經的過程

【記號士[ 必經的過程 ] 不插電回饋巡迴演出】

5/22（五）20:00
桃園 ThERE音樂藝文展演空間
地址：桃園市復興路454號B1
網路購票：http://goo.gl/IUSZww
票價：預購350/現場400

5/23（六）20:00
台中Forro Café
地址：台中市西區精誠三街47號
網路購票：http://goo.gl/luTJj0
票價：預購350/現場400

5/27（三）20:00
台北 離線咖啡
地址：華山1914文創園區紅磚區西7之1
網路購票：http://goo.gl/1ZF0gC
票價：400

5/30（六）19:30
高雄 In Our Time
地址：高雄市鼓山區蓬萊路99號B10倉庫
網路購票：http://goo.gl/oSMTjJ
票價：預購350/現場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