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現實？復古與懷舊讓歐美流行音樂成為一攤死水
音樂沒有過去風格變化的累積與承繼，不可能成為現在這副模樣，但唱片業若飄著濃度過高的懷舊情緒，會不會是一個問題？美國 DJ Louie XIV 撰於 Medium 上的文章，或許是一次很好的反省。Louie XIV 發現，近五年的歐美流行樂壇，出現了多首像是從「舊」時代穿越時空而來的排行榜「新」歌，諸如 Daft Punk 的〈Get Lucky〉、布魯諾火星人的〈Treasure〉、菲董的〈Happy〉以及今年狂銷狂播的〈Uptown Funk〉。他們的共同特色是，在當今市場相當火熱，手法卻形同半世紀前的流行音樂。對 Louie XIV 來說，自 2010 年起，這些模仿老歌，直接擷取風味的作
音樂沒有過去風格變化的累積與承繼，不可能成為現在這副模樣，但唱片業若飄著濃度過高的懷舊情緒，會不會是一個問題？
美國 DJ Louie XIV 撰於 Medium 上的文章，或許是一次很好的反省。
Louie XIV 發現，近五年的歐美流行樂壇，出現了多首像是從「舊」時代穿越時空而來的排行榜「新」歌，諸如 Daft Punk 的〈Get Lucky〉、布魯諾火星人的〈Treasure〉、菲董的〈Happy〉以及今年狂銷狂播的〈Uptown Funk〉。他們的共同特色是，在當今市場相當火熱，手法卻形同半世紀前的流行音樂。
對 Louie XIV 來說，自 2010 年起，這些模仿老歌，直接擷取風味的作品成為榜上常客，等同於宣布我們已經進入了「復古流行樂」（Pastiche Pop）的年代。而在這個年代，你完全不需要創新，僅是把老路走一遍也能功成名就。
圖片說明：Mark Ronson與Bruno Mars合作的〈Uptown Funk〉，乃今年復古風的最佳代表。（翻攝自Youtube）
復古流行樂的作品是空虛的。它們並非在向前人致敬，而只是單純模仿。最大的紕漏就是和當下毫無聯繫；只有參考過去，而沒有表達我們自身的處境。這現象用龐克先驅 Malcolm McClaren 的話來說，叫做「文化卡拉ok」——一種不斷複製文化產物，忽略文化脈絡的行為；而它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賺錢。Louie XIV 認為，流行音樂是一個會不斷循環進化的有機物，會出生、腐爛、死亡而後添入新的元素後復活。譬如 Disco 雖曾遭到 House 與 New Wave 的打擊，可它之後便透過吸收內化後者，以 Nu-Disco 的姿態重獲新生。這正是流行音樂不斷自我對話的本質，所以，絕大多數的流行音樂，總是舊味與新意混在一起。
他也舉了一些實際的例子佐證。譬如麥可傑克遜的經典專輯《Off the Wall》、《Thriller》、《Bad》，飽含了各種上世紀的音樂元素：Disco、搖滾、新浪潮、放克甚至爵士、嘻哈等等。而過去三十年大幅發展的嘻哈音樂，正是以取樣各種文化元素為成長基礎的樂種。
瑪丹娜的〈True Blue〉令人想起音牆（wall-of-sound）與 doo-wop 女子合唱組合興盛的五六Ｏ年代，可它的鼓機肌理又相當八Ｏ。同樣地，艾美懷絲的〈Rehab〉與梅根崔娜的〈All About That Bass〉，聽來很有五六Ｏ年代 The Shirelles 的味道，卻又有流利的嘻哈語彙及當代議題：戒酒與身材。
▲Meghan Trainor - All About That Bass
聽過這些作品，如今我們再回頭檢視「復古流行樂」，便像在捉妖現形。
火星人的〈Locked Out Of Heaven〉好似警察合唱團在巔峰時期的名曲〈Can't Stand Losing You〉與〈Roxanne〉；另一首暢銷曲〈Treasure〉也只不過是七Ｏ迪士可舞曲的山寨，一但拿來和 Breakbot 的〈Baby, I'm Yours〉或瑪丹娜的〈Hung Up〉比較，誰的原創性多一點，顯而易見。
而菲董入圍奧斯卡的〈Happy〉，無論在歌詞、製作與曲子結構面上，仍不脫摩城時代的福音靈魂樂。他以及火星人各自參與過的〈Get Lucky〉及〈Uptown Funk〉，也被 Louie XIV 視為八Ｏ年代初，明尼蘇達放克樂的臨摹之作。由此可見，布魯諾火星人與菲董皆是擅長此道的專家，差別只在後者碰上了釘子——菲董和羅賓西克合作的〈Blurred Lines〉因為太像馬文蓋的〈Got To Five It Up〉而吃上抄襲官司。
圖片說明：菲董和羅賓西克合作的〈Blurred Lines〉，因為太像馬文蓋的〈Got To Five It Up〉而吃上抄襲官司。（翻攝自Youtube）
「復古流行樂」為何能夠成為潮流？Louie XIV 認為主因是網路，因為它讓資訊的複製貼上變得太過便利。樂評人 Simon Reynolds 曾在自己的著作裡寫過：「過去，不僅從未有過一個社會，對過往的文化商品如此著迷；也從未有一個社會，能如此容易接觸並拷貝過往的文化商品。」Reynolds 的話點醒了我們一件事情，在二、三十年，乃至一百年後，〈Get Lucky〉與〈Locked Out Of Heaven〉只會告訴彼時的人們一件事情：我們這時代的人非常懷舊。「復古流行樂」是個問題嗎？仿造經典歌曲的復古之作，因為聲音親切，所以相當容易入耳，也相當容易讓人眷戀，因此它會成為這個時代，音樂商人賺錢的萬用公式。但最好的流行音樂，不會只是頌讚過去，也要能同時為未來的演化鋪路，否則我們的大眾文化將是一攤死水。
Louie XIV 最後寫道：幸運地，我們如今還有一些新的玩意兒可以聽：譬如 Electro-funk、Trap、Twerk、Ratchet 等等新樂種。它們讓流行音樂能縱向發展，而不只停留在橫向互抄。但是，當我們在未來回望這個年代，依舊會看見深不見底的空虛；且或許，2010 年代最最走紅作品還會透露一件事情：為了逃避當下，我們不擇手段。
原文來源：Pharrell, Bruno Mars and the Age of Pastiche Pop: Are chart-topping retro-style hits honoring the past or simply retreading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