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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²建築研究室徐純一/談建築設計:在最低限度困境裡鬥爭及生存

發布時間 : 2020.01.21
i²建築研究室主持人徐純一老師;攝影/吳宜晏

承接上篇> i²建築研究室徐純一/談建築旅行:探尋建築創作理念與實踐思維
 
上篇記錄徐純一老師的「旅行觀點」,建築設計可以反應個人思維與價值投射。在發展自身對作品的論述過程中,徐純一老師探究與其自己理念相對將近的非主流國家,不斷地透過旅行探尋感官直覺反應,以及建築面對自身基地、使用、結構、構造及材料等課題的實踐,從中領悟到營建體系差異,同時也反思台灣建築產業上的問題,面對大環境難以突破的困境,發展自身建築作品的論述。
 
本篇專訪分為二篇,本篇記錄:徐純一老師如何將「旅行&設計」的養分,應用於住宅設計、民宿設計與地方公共建設等建築設計裡。

建築在現實裡面鬥爭,從個人思維,反應價值投射。
Q:從住宅設計高雄阿蓮鄭宅(2004)、高雄路竹洪宅小鐵道屋(2011)、南投陳宅(2011)、台中潭子王宅(2012)、2016(竹北許宅)民宿設計光現旅宿2012)、屏東後灣發宅民宿2018),以及嘉義縣中埔鄉農會改造(2018),可否談談在這15年間,徐純一老師如何在「全球化下的在地性,既熟悉又陌生。」發展自身對建築作品的論述?
A台灣人常被誤導「建築學」的養分來自於藝術或者文學,但建築本身所需面臨的議題太嚴峻。可從西方建築理論者總結20世紀「建築學」的9個議題來審視,首先如何建構一塊基地,這是建築與其他藝術設計最不一樣的地方。第二個議題是如何回應環境質紋。第三個議題是何謂歷史。第四個議題以身體感知的現象學,設想人在空間所使用的情境。第五個議題對於設計者來說,用哪一種語彙來闡述空間功能滿足後的東西,其涉及符號語言學。第六個議題是如何透過建築細部構成達成實質的表現。

再來,第七個議題是如何在全球化的潮流下以批判性的地方主義建築與之對抗。基本上由於人的生活環境都不一樣,當無法再使用舊有的東西滿足或解決現今的問題,所以才需要「批判性地域主義」。第八個議題是設想建築最深層精神上的想望。最後,第九個議題是形而上的意義,設計師如何把內心預想融合一起,透過建築形式建構講述理念投射的關係。
 
像是Frank Gehry早期設計的羅尤拉法學院(Loyola Law School)想法很強烈,裂解一般的意識形態,從進入校門就開始顛覆傳統,校門故意做得很窄上方懸掛樓梯,以及在正向立面上制式的方格窗崁入歪斜樓梯。建築師明顯地在表述打破規整的律法體系總有例外的想法,Frank Gehry House也是如此。然而,「現代主義在所有人心中其實就是一個Box」,透過斜交、正交的空間構成講述形而上的意義。

Frank Gehry建築師「Loyola Law School」作品;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Frank Gehry建築師「Loyola Law School」作品;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Frank Gehry建築師「Loyola Law School」作品;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glass fish and octopus chandelier installation at Rebecca’s restaurant, Venice, California」室內照片;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Q:分享過往的建築設計案中,業主和施工單位其關係建構過程中,如何把感性觀念的限制,透過構築的理性形成另一種講述?
A早期的一般建築設計案能表述都很有限,大致上只能「鬥爭」到3個議題而已,像是如何建構一塊基地、環境質紋如何回應,以及身體感知現象。到了南投陳宅(2011)開始能涉及一些細部構造的議題,表述形而上的意義,其案的禪修室結構體吊掛在客廳上方,如同船的表象。有些案子因預算有限只能回應最基本需求,像是嘉義縣中埔鄉農會改造(2018),幫它的結構加強、住的環境改良、通風採光增加,透過它同時調節了周鄰環境,「讓它自身可以提供為生活場的背景作用。」
 
嘉義縣中埔鄉農會改造(2018)的實驗性,對於在地居民來說起初都不太適應,他們表示怎麼花了錢看起來還是舊的。其案刻意保留舊牆面的標籤符號,形塑該場所過往的印記,此案以「最低造價、最低標」,建築能夠實踐出來已相當不容易。在施工時需面臨失誤百出的問題,像是戶外公共廁所的弧形金屬天花板,原先預留縫隙裝置照明系統,但工人卻直接用矽利康把縫隙填補起來,甚至連電線都沒裝設。

「南投陳宅」建築外觀;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南投陳宅」禪修室鋼構牆體連接於混凝土結構體;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嘉義縣中埔鄉農會改造」建築外觀;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嘉義縣中埔鄉農會改造」服務窗口;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嘉義縣中埔鄉農會改造」弧形金屬天花板;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在台灣要執行出好的案子不太容易,取決於業主的意志力與施工單位的榮耀感,但普遍來說只有事務所在乎建築細部與材料構成。反思西班牙對於建築細部的處理,他們的施工圖畫得詳細,但台灣的問題除了施工圖面不詳細,還有營造廠的素質不佳。然而,就算把施工圖面畫得詳細,台灣營造廠還是會告訴你做不出來(實質上是不願意)。

i²建築研究室主持人徐純一老師;攝影/吳宜晏

Q面對大環境難以突破的困境,老師認為有沒有什麼機會可以改善台灣營造工法的生態?
A教育業主的心態與價值。有時因業主的剝削,使營造廠沒有賺錢、工班也沒有被激發,造成這個社會很難有正向性力量的改善。從另一個嚴峻的角度觀察,台灣業主其實並非當初所說的沒有預算,而是眼界太小了。似乎只有喊愛台灣,沒有真正落實愛屋及烏的心,孰不知,建築是從古至今文化競爭的最大場域。
 
Q:分享過往的建築設計案中,業主和施工單位其關係建構過程中,如何把感性觀念的限制,透過構築的理性形成另一種講述?
A分享最明顯的一件案例,苗栗吳宅。客廳面朝西有很深的凸窗,在施工圖上特別預留凹槽,所以玻璃的框是被隱藏的,看出去會看見一片天空。但隔幾天到工地去驗收時,營造廠把窗跟框都已安裝好,到最後還是把窗戶的框凸出來。只好跟業主說對不起,這個做不對。最後礙於業主經費有限與業主價值觀投射問題,沒有修正這項錯誤。可從同樣隱藏窗框做法的樓梯角落對比得知,依照施工圖建構的樓梯角落窗,人在行走樓梯時會感受到怪怪地,好像房子破掉直接露在外面,原先客廳的凸窗也是這樣設定,光這些細節不一樣感知上就差很多。另外朝正西向的凸窗壓得異常的低,眾人都十分不解,花了大把錢,卻把唯一可延伸的部分搞成這個樣子……。

「很少有業主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重要。」除了像「屏東後灣發宅民宿」的業主因經歷過「屏東光現旅宿」的案子,在進行新的民宿規劃時,知道什麼是好的空間,進而跟隨設計者建議。「屏東後灣發宅民宿」最大的致命傷是結構,有時候取決於預算問題、結構技師問題、結構計算問題。這棟建築南向結構要轉出來、懸凸出去,量體旁邊的那根R.C.樑應該是不存在的,但如果不以那根R.C.樑來克服結構彎矩,結構勢必要變成鋼構來支撐。但由於結構計算太複雜又貴,光這項結構可能至少多個數十萬,預算上沒有辦法做到。

「光現旅宿」建築外觀;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屏東後灣發宅民宿」南向立面(俯視);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再者,台灣的問題是結構技師的養成比較偏向土木設計,相對地比較沒有建築結構與建築空間統合的概念,這兩者所表現的東西還是有差異。「屏東後灣發宅民宿」結構有點複雜,有些部分結構是截斷的,用另外一種方法銜接。像是「南投陳宅」其實也是結構截斷,中間那隻梯是用不鏽鋼,補強建築結構的不足。

「屏東後灣發宅民宿」北向立面;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南投陳宅」樓梯空間;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建築細部如果有一個地方不一樣,就開始扣分,像是「南投陳宅」的屋頂版,原先設定使用輕質混凝土密實的版,由於營造廠自身是鋼構公司,擅自改成較快速完工的鋼構系統。在台灣執行這些小案子,很少營造廠會精算這些施工圖的細節,這是台灣的最大困境。

「南投陳宅」屋頂平台空間;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Q:請徐純一老師分享這十幾年來的「鬥爭」,整個營造生態體系有沒有更好?
A沒有更好。在台灣土法煉鋼的系統並沒有進步,如:抿石子、磨石子、砌磚等,只有引進國外技術,像是金屬屋頂板、帷幕牆系統、結構玻璃面、表面塗料……等,但整個工法體系都是國外的,沒有所謂的進步,都是用錢買的。在經歷這些建築實踐歷程後,唯有累積自身實力,培養更精準的判斷力,提升實踐率,以及回過頭來告訴營造廠這些施工圖是可以做到的。

Q老師還有沒有什麼「旅行心願清單」尚未實現的?
A下個階段對我來說重要的是教堂,會把西方「重要的教堂」再走一遍,雖然做了好幾個教堂都沒有蓋。但如果真的了解西方建築的精神,最精彩的空間就在教堂。教堂的空間有很多種類型的光線變化,可以是明亮、幽暗,昏明當中,比美術館空間能有更多的表現性,雖然當代建築投入許多精力於美術館,但美術館其實就是個空殼子,只能在大廳表現光影變化,其中的多樣性也不必然比教堂來得多。

i²建築研究室;攝影/吳宜晏


建築研究室 主持人/徐純一
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國立成功大學航太學士(1983)、美國科羅拉多大學丹佛分校(1990)。曾任美國胡佛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助理建築設計師、美國科羅拉多大學丹佛分校建築學院(碩士班)建築設計助理指導老師、方圓建築師事務所建築主設計師、東海大學建築系兼任講師、逢甲大學建築系兼任講師。

現任大葉大學建築研究所副所長、大葉大學空間設計系專任講師、i²建築研究室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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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編輯/邱佩儀
圖片提供/i²建築研究室
校      閱/王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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