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聯手 打造參雜泥土味道的《吳晟詩歌2：野餐》

圖片說明：吳志寧《吳晟詩歌：野餐》。（風和日麗唱片行提供）

《吳晟詩歌2：野餐》雖然沒有繁複艱澀的詞曲編唱，卻讓我不知如何寫起。歌中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竟不知道是我曾經擁有，現在已經失去了；還是從來不曾擁有，我卻受其召喚而越發嚮往。

我不懂稀飯、醃菜為何拌入汗水、泥沙，可以變成每日香甜可口的野餐？我不懂水聲和鳥聲，為什麼是最好聽的歌？我不懂，迷茫的星光、腐爛的花瓣還有墳場的小草，如何見證一個人體驗過的一切？生處在一個不斷重鋪馬路、捷運路線屢次更新、老樹被粗暴砍倒，不斷失去，不斷遺忘的都市環境裡，你實在很難理解吳晟詩作的世界。因為那裡不分你我他，所有的生命各顯不同卻能合為一體的。樹枝手指，河川血液，星星眼睛，大自然的裂痕、污染或蒙於光害，肢斷聾盲的都是人類自己。


▲吳晟x吳志寧「吳晟詩歌：野餐」校園巡迴開始了

《吳晟詩歌2：野餐》是張詩歌專輯，為了紀念吳陳純女士百歲冥誕。她是吳晟的母親，也是吳志寧在〈渺小〉裡那位提醒他要努力認真生活的阿媽。詩人吳晟用文字記錄他的上一代，並播種於吳志寧的耳裡心上。志寧則用木吉他代替鐵鋤頭，溫柔的嗓音代替沃土，讓好的詩配上好的曲，一步步耕耘，結果，開花，在他的作品裡不斷被演唱。這種三代人之間精神的繼承傳承，從上一輩的記憶裡存取智慧的無形修為，是否至今只淪為有形的學費、零用錢、養兒防老與遺產分配而已？且與今世之人的急功近利對照，吳阿媽那輩人「有米樂，無米也樂」的心境更顯珍貴。對前者來說，也許「不識字的阿媽不是詩人」，可若聽聽〈泥土〉裡，襯著提琴，穿越時空而來的老者獨白你也真會相信，「不是詩人的阿媽才是真正的詩人」。而又這樣的農民詩人，今夕何在？處境如何？

這張專輯並沒有直接陳述這些道理，卻是越聽越能清楚照現當代都市人思想上的怪誕歪斜。這對父子畢竟「無意和你談輪／地球暖化／溫室效應／你已經太熟悉的話題」（大雪無雪），延續著〈我不想和你談論〉的要旨，憑藉詩歌，他們想告訴你空間上的田野，聽見時間上的前人，他們怎麼相處，怎麼過活。


▲吳志寧「水田」

吳志寧在專輯裡的表現，完全說服了我（我相信也會說服你）。他並不耽溺田園牧歌的美好，或著暗自抒情，在音樂上處理也相當成熟。〈春氣始至〉的吉他模擬萬物滋長，赫然唱至「驚蟄日」時，琴敲雷鳴響，滑入〈時，夏將至〉的電氣節拍，讓一切顯得生氣活脫；〈菜瓜棚〉有靈動的放克電吉他，將近八分鐘的〈大雪無雪〉，氣場與格局之大，真的讓我聽見這座亞熱帶島嶼高山上飄落的雪花。靠著這四首季節組曲，私以為《野餐》是志寧兼具野心與誠意的創作。

在吳晟的詩集，《向孩子說》的序文裡有這麼一段文字：「孩子啊！阿爸偶爾寫的詩無意引來任何讚嘆，也不必憑藉任何掌聲。和我們每天在一起勞動的村民一樣，對深奧的大道理，非常陌生，又欠缺曲曲折折的奇思妙想。只是一些些，對生命忍抑不住的感激與掛慮。」我想先對他們兩位說聲抱歉，因為《吳晟詩歌2：野餐》，因為這些我不懂的「粗俗而笨重的腳印」，我才發出了抑制不住的讚嘆和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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