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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卡薩格蘭談「雅美(達悟)族」

發布時間 : 2018.07.19

雅美(達悟)族/the Yami(Tao) people

撰文:馬可‧卡薩格蘭/Marco Casagrande

我第一次聽說雅美(達悟)族,是我們在蓋〈台東廢墟學院〉的時候。台東是台灣聚集最多原住民的縣市,我們的工作夥伴裡有阿美族以及其他族人。我在和謝英俊合作的時候,就對他提及,我對於他的建築事務所在南投與邵族人一起工作很感興趣,而我太太巫祈麟也對原住民有著崇高敬意。如同芬蘭的薩米人(Saami)一樣,他們與大自然有很深的連結,我開始蒐集關於台灣原住民部落的書籍,然後我發現蘭嶼雅美(達悟)族的一張令我印象深刻的照片:他們戴著遮住整個頭部直到肩膀的銀盔,除了這盔甲與一件丁字褲之外,這些男人完全沒穿戴其他東西。那銀盔在呼喚著我。

一位台灣策展人告訴我,要和雅美(達悟)族一起工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他們討厭所有的外來者,包括台灣人與日本人在內。他花了幾年時間,試圖和雅美(達悟)族建立關係,但毫無成果。「他們不信任我們。」我納悶地問:「為什麼呢?」也許是因為台灣把核廢料丟在蘭嶼?

當時的台東縣副縣長張基義教授,建議我們參加台東新火車站公共藝術競圖案,我們贏得了這次競圖。我想要打造一個建築物規模的雅美(達悟)族銀盔,也許十公尺高,讓人們可以進入。我提出的條件是,這件作品必須得到雅美(達悟)族人的同意,也需要他們共同參與製作過程。

我和工作夥伴陳右昇一起到了蘭嶼,我向我們的接待,也是一位當地小學的退休校長解釋了我的想法。他很認真地思考我的提議,但他的地位無法決定是否能讓我們使用銀盔的造型。他擔任蘭嶼鄉長的兒子贊成這項設計,但也表明我們必須取得當地長老的同意。

雅美(達悟)人的住所是一半在地面下、能防風災的堅固建築。天氣好的時候,你可以發現,房子雖然堅固但重量卻很輕盈。在他們不潛水捕魚或採芋頭的時候,還有個能遮蔭的平台,可以花費大部分的時間眺望海洋。雅美(達悟)族是台灣與大海連結最深的原住民族。他們是使用魚叉、喜歡在天黑之後下水的漁人;因為天黑後,大魚會接近島嶼。這裡禁用氧氣筒,只能不帶任何裝備,自由潛水下海捕魚。






靈感來自雅美(達悟)族銀盔的裝置作品,建於台東新火車站前;圖片提供:財團法人忠泰建築文化藝術基金會

我被引薦和退休校長村裡的長老見面。夏本.嘎那恩(Siyapen Nganaen,漢語名林新羽)先生,他的稱號是「記得所有歌曲的人」。他當時八十六歲。這位友善殷勤的長者充滿活力,有著一張令人無法忘懷的臉孔;那是大自然的臉,我們不會在台北街頭看到這樣的一張臉。我們一起抽菸、喝維士比,他驕傲地請我不要與他的太太同床共眠。他同意我的銀盔計畫,但說他需要為這銀盔唱首歌;這是個需要被尊重的傳統,也可能是因為除了他,沒有其他人記得這首歌曲。

夏本.嘎那恩先生告訴我們,他們的智慧不用書本,而是只用歌曲傳承;任何重要的事,都有其歌曲。例如怎樣的魚在哪個季節會經過蘭嶼、該去哪裡找以及怎麼捕魚。歌曲很實際,但同時也很神祕;這兩件事是不可分的。捕魚是一件大事,既實際也神秘。一個人就算是坐在自己的拼板船裡,也必須感受自己跟魚有所連結。你對魚唱歌,彼此同意你必須取牠的性命,然後你在完全的黑暗中跳入海洋,殺死那條大魚。你將魚拉上船,帶回家與家人及鄰居分享。魚必須一次吃完,這裡沒有冰箱,但是海裡面還有很多魚。

退休的校長無法向我解釋銀盔的形體,也無法解釋它的發音「Volongat」這個字的意思。他只知道銀盔越大,它的擁有者就越受地方尊重。每一代都會在銀盔上增添一條新的銀飾帶。銀最早是源自葡萄牙人,後來是來自日本的銀幣。銀盔和戰爭毫無關係:和台灣許多其他原住民部落不同,達悟族人沒有殺敵的觀念。只有大家族的長老才有銀盔,而銀盔只為了儀式,例如新船入水或新屋落成時才會配戴。

夏本.嘎那恩先生邀請我們來到位於地面下的家。屋裡有個小房間,在一個老箱子裡有個特別的袋子。箱子的底部被金銀所覆蓋,銀盔從袋子裡被拿了出來。我要讓走出台東車站的人,就像我第一次看到般盯著這神奇的東西看。我們站在那裡看著,不發一語。銀盔有其神力。夏本.嘎那恩先生戴上銀盔,站在那兒,一位八十六歲、用魚叉捕魚的神秘潛水人。那位記得所有歌曲的人。我感到無比榮幸。

後來我問他關於銀盔和捕魚的事,我感覺這兩者有其關聯。盔裡的黑暗空間能提高夜間漁夫感受魚的敏銳力。這種連結是真實的。魚是真實的。沒有其他真實比得上大自然。夏本.嘎那恩先生叫我一定要再回去蘭嶼,他要教我潛水和捕魚。






蘭嶼原住民村落;圖片提供:財團法人忠泰建築文化藝術基金會


夏本.嘎那恩先生,蘭嶼雅美(達悟)族長老,拿著家族的銀盔;圖片提供:財團法人忠泰建築文化藝術基金會


【購買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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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資訊】
展名:零城─馬可.卡薩格蘭:邁向第三代城市
展期:至2018.08.05(日)
地點:忠泰美術館(台北市大安區市民大道三段178號)
主辦單位:忠泰美術館
策劃單位:Casagrande Laboratory、忠泰美術館
官方網站:http://jam.jutfoundation.org.tw/exhibition/1061




【延伸閱讀】
>忠泰美術館官方網站
http://jam.jutfoundation.org.tw/
>最大的存在,談《馬可.卡薩格蘭:邁向第三代城市》
https://solomo.xinmedia.com/archi/152029-TheThirdGenerationCity
>芬蘭建築師馬可.卡薩格蘭-邁向第三代城市
https://solomo.xinmedia.com/archi/147794-JUT
>忠泰美術館─馬可.卡薩格蘭/終極廢墟建築走讀
https://solomo.xinmedia.com/archi/151511-J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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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文字提供:財團法人忠泰建築文化藝術基金會
整理:王進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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