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音樂專訪：作伙回來啦 - 吳志寧《吳晟詩歌：野餐》

2008年吳志寧統籌製作，邀集當代音樂創作者以父親吳晟的詩作入歌，完成《吳晟詩歌：甜蜜的負荷》專輯。今年適逢吳晟母親吳陳純女士百歲冥誕，父子倆決定再度聯手，由吳志寧取詩譜曲規劃，完成第二張詩歌專輯《吳晟詩歌：野餐》。

圖片說明：吳志寧與父親吳晟聯手推出第二張詩歌專輯《吳晟詩歌：野餐》（風和日麗唱片行提供）

野餐：獻給母親與土地

這張專輯可說是獻給母親與土地之作。〈野餐〉為吳晟於1974年描寫母親辛勤農忙的詩作，也是這張專輯開場歌曲。他打趣的說野餐不是鄉下會使用的字詞，其實就是「點心」，這個農地裡的野餐，「不是果汁，不是可樂或西打；不是麵包，或是夾心三明治；不是閒散的郊遊，或是豪華的盛宴」，簡單的「一小鍋稀飯，幾樣醃菜」便是農人們每日的野餐。


▲吳志寧 - 野餐

「母親一直希望我們能持續耕作這些田地，傳達對土地的情感。」除了紀念母親，吳晟強調最重要的是召喚農村土地風情，延續母親的農村精神。《野餐》共收錄九首歌曲，包括出自詩集《吾鄉印象》的「泥土篇」、今年最新的詩作〈水田濕地〉，與四季歌詠〈春氣始至〉、〈時，夏將至〉、〈菜瓜棚〉與〈大雪無雪〉。

會決定製作第二張詩歌專輯，吳志寧說這是他和父親吳晟的約定，上張詩歌專輯身為統籌角色，這次則一手包辦整張專輯的創作與器樂彈奏。他取詩譜曲，兩人「超密切」合作，父子兩人從籌備挑選，光討論便超過一年的時間，最後決定聚焦在紀念阿嬤的詩作，與對土地的情感。

〈泥土〉 對後輩的叮嚀

專輯封面捲起褲子的農婦，便是以吳晟母親形象所繪製的。

圖片說明：《吳晟詩歌：野餐》專輯封面（風和日麗唱片行提供）

除了圖畫意象，更在〈泥土〉中特別收錄一段吳晟母親的影像錄音。「這張專輯我放進很多我們家裡的聲音，有我爸爸朗誦、我哥哥的小孩、還有尚水米的農民大合唱等，最後一個步驟就是擷取我阿嬤以前拍的一段錄影帶聲音，把她的精神植在這張專輯裡頭，畫龍點睛。」

那段話說的正是阿嬤對後輩的叮嚀：「我這麼三合院，前面也寬，後面也寬，很多人都叫我拿來蓋房子。我們吃又不多、穿也不多，幹嘛要蓋房子。我民國3年出生，現在我81歲了，在這裡跟你們交代...」

這卷錄影帶早已發霉，他們花了很多工夫修復，當看到影像那刻，便知道那是阿嬤刻意保留下來想讓後輩聽到的，「我希望可以延續阿嬤對土地關懷的精神，也是這張專輯最重要的概念。」吳志寧表示〈泥土〉是他整張專輯中最喜愛的一首歌，「長輩教給我們的東西是很珍貴的，尤其在講話時還能聽到那個聲調，我一直希望可以把這些聲音紀錄下來。」

圖片說明：吳晟（左）與吳志寧（右）（風和日麗唱片行提供）

除了聲音紀錄，〈泥土〉一曲的國台語轉換，更是來自雙重取材的趣味。吳晟取自母親的話放入詩作，吳志寧改編時若遇到便會以台語演唱，就像是聽到阿嬤唱著：

「水溝仔是我的洗澡間，香蕉園是我的便所，竹蔭下是我午睡的眠床。」
「水聲和鳥聲是最好聽的歌。」

簡單而質樸的譬喻，正映照著長輩的生活智慧與她對後輩的叮嚀。

回來呀！回來呀！作伙回來啦！

〈水田〉一曲選自吳晟今年最新的詩作〈水田濕地〉，也是這張專輯主要想跟大家傳達的想法。開頭由吳晟朗誦：「每一株作物都能夠體會，阮溫柔的感情，見證阮堅定的意志，耐心等待消失的，可以全部都回來。」吳志寧則接續唱著：「回來呀！回來呀！作伙回來呀！」不斷在詩中重複的「回來呀」便是主要意象。


▲吳志寧 - 水田

吳晟解釋以往生機盎然的土地，隨著化學農藥長期施用，帶來大量生產，但相對也失去許多自然生機。他們在彰化溪州的老家，目前正推廣著「溪州上水友善農產」，吃自己種的米，採取無毒且自然的耕作方法，也吸引越來越多農民加入此計畫。「只要友善對待土地與環境，自然生機便能回來。」

圖片說明：吳晟：「只要友善對待土地與環境，自然生機便能回來。」（風和日麗唱片行提供）

「現在台灣原先的東西一直流失，加進來的東西又跟原本的土壤不適合。」吳晟感嘆我們的文化、語言，對土地的情感等都流失得太快。「好像什麼東西都進口就好，難道以後水跟土也要進口嗎？」他強調「回來吧」一詞就是希望能夠把這些即將消失的，不論是自然生態、土地情感與自然倫理的尊重，都要趕快召喚回來。

吳志寧：「這張專輯一是紀念阿嬤，另一個就是召喚這些純粹且珍貴的精神。」吳晟：「這兩者也是合一，都是代表自然與簡樸的精神。我母親從農藥剛在農村興起時，便一直抗拒著。她說人的肚子要大，但心不要貪。這是她一直提醒而叮嚀我們的。」

圖片說明：「回來啦！回來啦！回到尚水的水田！」（風和日麗唱片行提供）

「回來啦！回來啦！回到尚水的水田！
回來呀！回來呀！作伙回來呀！」

土地孕育生命，滋養生活，也是創作者的養分來源。獻給母親與土地的《野餐》隨著歌聲持續傳唱著，唱著母親的敬天愛地，也唱著作伙回來的盼望。

採訪／張永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