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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島浪漫:曾文誠800公里的人生完賽》選讀-沒有成績、沒有獎牌 人生最棒的完賽

發布時間 : 2018.06.18

没想到走到基隆來了,這跟我原先規劃的路線小有不同,基隆是我的家鄉,不知為什麼沒想要從基隆這個臺灣頭繞回臺北?但雨把我帶來了,來到這個著名的「雨都」。

走到火車站前的星巴克,約了同事小嘉在此相會,臨時轉來基隆,晚上可能要借宿,在等待的空檔,坐在椅子上,右方是火車站方向,左方是港口,想起之前寫過基隆火車站的回憶,此時回憶再度襲來。


(圖片提供/好讀出版)

我想臺灣應該沒有一個城市像基隆一般,火車站前方數十公尺就是大港灣。火車站也好、港灣也罷,通常乘載而來隨波而去的都是過客,但對在地人的我們,很小、很小、很小的時候,那個地區卻是我們「娛樂」的重心地。如果要迺街都從基隆火車站為起點開始走,為什麼是基隆火車站為起點,說不出所以然,想必是早年臺灣各大都市,火車站附近多為商家聚集之處,總是很熱鬧吧!

所以白天安樂國小操場是我們主要的活動中心,到了晚上,沒有下雨,想出去走走,基隆火車站是最佳選擇,那時叔叔會牽著我的小手從安樂國小附近的家門口往前走,叔叔其實和我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卻疼惜我如「屘仔子」一般。

有點福態的叔叔總讓我有像山一般的安全感,好像跟著他,到哪裡都不用害怕。我們走著走著很自然就到了火車站,無論何時,車站正前方總會停著數艘大船,船從哪裡來?要往何處去?我這樣問著。叔叔的答案總是:「米國啊!」基隆海的那一邊就是美國,應該是這樣吧!

目視著大船然後沿著忠一路往前行,會不斷地看到三個英文字母「BAR」,想想,在還沒入學前就認得三個英文字母是有點驕傲,應該也算是拜基隆港路上櫛比鱗次的酒吧所賜吧!

人家說燈紅酒綠真有幾分道理,酒吧門口紅色的耀眼燈光特別醒目,那是越戰最激烈的年代,也是臺灣經濟準備往高空飛的年代,美國大兵、外國水手,滿街的「阿兜仔」來來往往好不熱鬧,我沿著街走,眼睛也沒停過,瞧那些異國人、看那些吧女送往迎來的親暱舉動,是臺灣人做不來的,但許是臺灣人做不來就是特別,特別的東西就是好看,所以眼睛似懂非懂地盯著,不過這是指叔叔帶我的時候,如果換成阿姨,她就會把我的頭從三點鐘方向轉到十二點鐘位置,再加上一句:「囝仔人黑白看。」

或許繁榮到極致,忠一路上後來又開了家大飯店,這真是不得了的事,因為它擁有全基隆第一扇自動門,人站在前面門就自動打開,實在是太神奇了,這轟動武林的大事似乎全基隆的小孩都知道了,但對經營者卻是「災難」的開始,因為很多小朋友(對啦!包括我)會先埋伏在側,等到沒人時快跑前進踩著門口的紅地毯,然後看著門神奇地打開,身旁的同伴就尖叫、嘻笑,好玩極了,直到飯店請人顧守大門口。

忠一路酒吧群聚,附近孝一路則有賣時髦衣物的委託行,在基隆迺街是聲光、是娛樂,但可以的話,小小的心靈還是極希望回火車站去。基隆火車站的最大特色是位於臺灣最北端,載運乘客的方向除了往南還是往南,「南來北往」這個形容詞在基隆火車站是不存在的。

至於往前的第一大站即是臺北,那時臺北代表的是繁華大都市,但明明是臺北市,叔叔每次都說是臺北城,「城」在哪裡卻不知道,只是非常清楚城裡住著媽媽,懂事以來就很少看見媽媽,因為媽媽一個人在臺北工作,把我和姐姐寄養在叔叔家,有時假日媽媽會來基隆看我們,那時媽媽總帶著基隆看不到的糖果、餅乾給我們,那是極甜美的時刻,一邊吃著餅乾,一邊盯著媽媽看,「媽媽好漂亮啊!」我總是心裡這樣想著。

如果媽媽沒來,叔叔就會帶著我們三個小的去臺北找媽媽,從基隆到臺北不算短的距離,但我們一點也不覺得累,除了得先經過火車站前那一段之外,當時基隆火車站前廣場一側,為了教化人心、宣導交通安全,總是會貼著一張張行人因不守交通規則而被撞死的慘照,每次都嚇得我們低頭快跑前進。但那段時間畢竟短暫,看著叔叔買票上車搶位,雙腳跪在椅子上,手扒在窗前,數著窗外站名:八堵、七堵、汐止……一路往前,每進一站即靠媽媽身邊少一段距離。等待和思念之人相見前的時刻,是最美好的,這個道理我從小就懂。

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很喜歡坐火車,以前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為何獨鍾情於這樣的交通工具,如今才明白那是多少的情感投射啊!而這情感的初發不就在基隆火車站嗎?

一個至今不起眼的站台,卻是人生酸甜苦辣的起點!


(圖片提供/好讀出版)

最後一天了,如果從這不太起眼的車站搭回去自然是最快的方式,但路一定得讓它走得有始有終,而且FOX 體育台的小石和彥君在八堵車站等我,準備跟拍一段做特別節目,同事Jennifer 也想陪走一段,總不能放同事鵨子吧!

過八堵火車站,雨有點小,這是好消息,從宜蘭大溪開始,左脚跟就腫痛,這是之前没遇到過的,如果起水泡就還好,走這麼一大圈我都快成水泡專家了,陸陸續續的大小水泡,也都被我一一擺平,不過左脚跟腫痛還是第一次,沒辦法就只能忍著,至少雨小點感覺好多了。

但到了省道六堵工業區,雨勢又飆了起來,首次沒有走完五公里就休息,趕緊到加油站躲躲再說,但十分鐘過後完全沒有停下或變小的跡象。還是上路,家就在不遠前,撐下去就到了,走在雨中,漁夫帽像是從水槽中取出戴在頭上一樣,水慢慢滲進衣服裡了,身體不太好受,心情隨著離家愈近愈是愉悅,但心裡卻有點「矛盾」了,出發前堅信自己一定能走完,等現下走到汐止,旅程即將結束之際,卻不太相信真的走完了,有點像自己在跑完全馬,一一三公里的三鐵賽,用盡體力、意志力完賽,過程真的很辛苦,等拿到獎牌,激動外回頭還想:「我真的完成了嗎?」

走到南港車站,決定用餐好好休息了,今晚就要回家了,不用擔心住的問題,也不用急著趕路,所以可以輕鬆地慢慢來。點了份咖哩豬排,正值午餐時間,餐廳滿滿是人,坐我左邊兩位身穿西裝的上班族,其中一位邊說話腳邊抖個不停,他們在討論下午案子的內容,間歇夾了幾個國中程度的英文單字,右邊四位熟女嘰嘰喳喳,其中一位埋怨事情永遠做不完,對面的人附和著。我一邊享受我的午餐,一邊聽兩側此起彼落的對話,突然不經意地笑了出來。


(圖片提供/好讀出版)

是的!確定我回到臺北了,接下來準備給太太最深的擁抱。

這是一趟超過八百公里,沒有成績、沒有獎牌,卻是人生最棒的完賽!

-本文摘錄自《環島浪漫:曾文誠800公里的人生完賽》-

Profile
作者/曾文誠

第一個二十五年,努力學習。
第二個二十五年,努力工作。
第三個二十五年後,努力做自己。
愛棒球,出了十幾本和棒球有關的書。
愛咖啡,喜歡用不同的器材調煮,放在各種杯子內。
愛運動,先後完成全馬、鐵馬環島、橫渡日月潭、113公里超鐵賽。
愛畫畫,2017年出了第一本個人畫冊《曾文誠的私房畫》,希望生命的最後一天,依然在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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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來:https://bit.ly/2jmV8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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