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人導聆：黃連煜《山歌一條路》
By 欣音樂2014/09/09
圖片說明：《山歌一條路》專輯封面，簡單的幾何圖形排列成山形，搭配這張專輯的質樸與歸根意味。（圖片提供：黃連煜）經過兩年的中國客家庄山歌采風之旅，以及台灣徒步環島的客家庄巡演行，黃連煜將這些心得寫成第四張個人專輯《山歌一條路》，這是一張當代山歌概念專輯，也是他尋根的過程記錄。客家山歌就是在生活裡的歌謠，沒有生活就沒有山歌。他感嘆因為現代化，台灣客家山歌消逝的速度極快，現在幾乎沒有人可以即興唱山歌，以前有很多空間，如公園或廣場都能讓大家唱山歌，但這些地方慢慢消逝後，生活型態改變，山歌也隨之慢慢消逝。來到台北生活三十餘年，他覺得自己的客家底蘊已漸漸減少，但必須厚實才能創作，於是他計畫了中國客家庄山歌
圖片說明：《山歌一條路》專輯封面，簡單的幾何圖形排列成山形，搭配這張專輯的質樸與歸根意味。（圖片提供：黃連煜）
經過兩年的中國客家庄山歌采風之旅，以及台灣徒步環島的客家庄巡演行，黃連煜將這些心得寫成第四張個人專輯《山歌一條路》，這是一張當代山歌概念專輯，也是他尋根的過程記錄。客家山歌就是在生活裡的歌謠，沒有生活就沒有山歌。他感嘆因為現代化，台灣客家山歌消逝的速度極快，現在幾乎沒有人可以即興唱山歌，以前有很多空間，如公園或廣場都能讓大家唱山歌，但這些地方慢慢消逝後，生活型態改變，山歌也隨之慢慢消逝。
來到台北生活三十餘年，他覺得自己的客家底蘊已漸漸減少，但必須厚實才能創作，於是他計畫了中國客家庄山歌采風行，回國後也繼續走訪台灣的客家庄，將此行心得與客家族人分享。他一路採集傳統山歌，整理歸納這些口傳心授的山歌規則，這個龐大的文學資產，也是他希望能讓更多人了解傳統客家山歌的內涵。「做客家音樂的人其實都必須要了解傳統客家山歌，不能讓『傳統』一直放在倉庫中讓它老舊，等到哪一天就變成柴火燒掉了，以前的東西都是真材實料，我們應該能加以現在的觀點讓它擁有新的價值。」
這張專輯以傳統山歌為基底，若以一道菜比喻歌曲，他說每道菜都是山歌，只是加以不同的音樂風格調味。山歌旋律的取材除了來自他的兒時記憶，也有中國行的採集，最後再加上自己的理解與觀點寫成這張專輯。「音樂對我來說是我的理念與客家文化深層情感的包裝，因此我不會受限於音樂風格，任何類型都有可能。」
他形容自己做音樂是很直覺的，不論是編曲或是樂器的使用，最後的成果與 demo 版本通常不會有太大差異，《山歌一條路》這次他難得全部自己編曲，也是希望保留初衷。另外有趣的是專輯中大量使用的樂器二弦其實原本是三弦，但斷了一弦變成二弦，十五年來他也沒更換弦就這樣繼續使用至今，用傳統樂器二弦彈奏藍調語法，反而也成了另一特色。
音樂風格不受限，但文字內容上就必須遵循山歌的規則，他表示歌曲的「內涵」最為重要，其中包括七字四五六句、押韻、比喻雙關歇後語等規則，當理解後便能運用自如，即便他在創作上有時會故意打破某一項規則，但還是保有慣性，骨子裡仍是山歌。現在他主張所有的客家歌曲都是山歌，「最大的重點是依字行腔，且要唱的標準清楚，因為過去山歌就是溝通的工具，必須要唱讓大家聽得懂，才能繼續傳唱下去。」
黃連煜《山歌一條路》導聆：
1. 過山拉
編曲：黃連煜，演唱：男／郭玉芳、女／郭桂嬌
序曲開門見山就是要告訴大家這張專輯就是在唱山歌。山歌是這樣從這山唱到那一山，這山有人唱（男聲），另一山就會有人對回來（女聲）。男女聲是中國客家采風之行的錄音，他們當時即在對唱，經重新編曲後在中間加了打雷下雨的橋段，代表時空的轉移，兩三百年後，女聲的出現即是代表我們這一代的人來回應他。
為什麼要用時空轉移的意象？我想說只要是好的東西，就像是山歌，一定會有人回應和傳承，儘管它的時間會很長，但有天黑就會有天亮，要有勇氣持續去做，「天會亮的」。
2. 山歌王
詞、曲：黃連煜
「來囉／來囉／山歌王 出來／出來／出來聽山歌」
什麼是山歌王？山歌王是是怎麼一回事？以前山歌王真的是紅到聚集幾千幾萬人在聽，音樂上的感覺就我把它做得臭屁一點，但唱山歌的人其實不是知識分子，大部分都是勞動階層，它不是學問而是生活。
「雖然書沒讀幾啊本哦／天文地理啊他都通哦」
在我心中真正的山歌王就是這種人，生活歷練豐富，很有智慧，他們踏實做事，不好高騖遠，態度就是想著把當下做好。我也希望我是這種人，即便自己是念過書的人，但我不會依賴理論，所有東西都要自己走出來，必須一直走下去，這也是對我的期許。
這首是藍調，但其實整張專輯都有藍調的元素，只是藍在心裡，不是音樂的表現與技巧。我喜歡藍調的簡單和單純，這也和山歌類似，都是底層勞動階級的控訴之聲。
3. 祭矮屋
詞、曲：黃連煜
我要用這首歌提醒大家，房子就是你的家人。2013年，我先把祭矮屋改成祭「老」屋在網路上發表獻給大埔，因為對我來說老屋和矮屋是差異不大的，老屋都是矮屋，一開始寫就是寫矮屋，但大埔的老屋不是矮屋，所以當時先唱老屋，現在再改回矮屋。
這首是兩人對話，另一個聲音是我低八度唱，表示我在跟老房子對話。歌詞寫著矮屋時常來夢裡找，說著它其實是有情感的，許多回憶湧現才恍然大悟，房子其實不只是房子，它是我們家人。
▲黃連煜 - 祭老屋（2013年版本）
4. 花界情人
詞：梅州傳統五句板，曲：黃連煜
台灣沒有五句的山歌，這次我嘗試寫個台灣的五句板，便拿梅州傳統五句板來編，小號開場的前奏也是取自中國梅州的五句板山歌旋律。歌詞很有趣，是走唱藝人常唱的詞，調侃著一個膏藥販子的花花世界。這是一首很傳統的客家山歌，甚至可以作為客語教學。有時候還是要去吸收一些傳統的東西，它有很道地的味道，也時時提醒你客家話是怎麼說的。
5. 沒那必要
詞、曲：黃連煜
普通話和客家話的饒舌對話，說客家話的人堅持不說普通話，而說普通話的人不喜歡對方回應「沒那必要」。
「阿哥阿妹／同心大聲講客家話／山歌要唱／唱開來才會爽」
這首歌我想說的是「語言政策」，為什麼一定要我去學普通話呢？來客家庄就來學客家話，為什麼是我去學普通話呢？沒那必要。
6. 西部
詞、曲：黃連煜
創作的過程就像調味，味道要用得準確，要能蓋住原始的腥味，也要能把鮮甜提出來。這首歌在音樂上的處理我蠻喜歡的，喜歡一些段落的處理，以及音樂所營造的氣氛。我覺得有做到我心目中精準的部分，對我來說是個突破。
歌名取作西部，音樂帶點西部牛仔風，甚至用英文詞開頭，但故事像個寓言，暗諷我們這代許多人去中國掏金的現象。這首描述一個在台灣混不下去的人，剩下最後一發子彈，準備到中國孤注一擲，把那裡當作唯一希望，無比荒謬。中國就是全世界的某一份子，我們應該要站在更高的高度，要想的是拿出一個可以到世界去的東西，拿出自己的本事，做出好東西，而不是別人說那裡好就一窩蜂跟著去。
7. 來去梅州賣豆腐
詞、曲：黃連煜
客家人很會做豆腐，梅州有名的就是豆腐，但為什麼要去梅州賣豆腐呢？只要真材實料，就不怕別人嫌棄，踏實的磨豆子，養活家人也要教育出好的子女。我是想用豆腐來說台灣的軟實力，我們也來去梅州賣我們的豆腐，賣台灣的客家歌。
8. 土樓阿哥
詞、曲：黃連煜
前奏的山歌就是土樓的山歌錄音。這首歌說的就是中國采風行的一段經歷，也是諷刺中國許多明星山歌手，他們被供奉著，要見本人門檻都很高。我們本來要去土樓找一個很有名的山歌手，結果還得花錢才能見到他，後來我們就直接問當地的人，找到另一個土樓也有一位很會唱山歌的人，錄下他唱的山歌。
這次創作比較有空的時間再去反覆聽，所以有些東西也做了修正，像是這首本來全曲都有電吉他背景，後來聽了幾回決定把前半部拿掉，把層次感拉出來。
9. 祖訓
詞：黃氏祖訓 外八句詩，曲：黃連煜
這首前半段都只有音樂鋪陳，描繪出我一路走的這條尋根路，直到兩分半後才緩緩地唱出祖訓，便是我找到老祖宗的那刻。我會去中國采風，另一個原因也是「尋根」，我帶著我的祖譜一路在中國找山歌也找我的老祖宗。
10. 山歌一條路
詞、曲：黃連煜
這應該是專輯中最早寫出來的歌，2010年從中國采風回來後感觸很深所寫的，用簡單的吉他、民謠編曲。這首安排在最後，也代表著我在迷途中慢慢走回來了。
「請問樹下的阿婆／文福鎮要怎麼去／外面很熱先來樹下坐聊一下／聽一首山歌再走」
歌詞開頭敘述我在問路，而阿婆回應著我不要著急，喝喝涼茶，聽首山歌再走。這部分也是我在告訴我自己不要急，這條路是對的，這條山歌路就是要繼續走下去，「山歌啊一條路／家鄉啊一條路」跟著山歌走，山歌會帶著我回家。
▲黃連煜與四物玩樂團 - 山歌一條路（2013繽紛山路巡演竹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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