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鼻子專欄|第24屆台灣國際女性影展】衝破產道的女人──《卡爾梅克的海鷗》的艾沙
By 黃湘芩2017/09/21

圖片說明: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很疏遠,進入眼簾的色彩則是飽和到不行;既矛盾又融合,但總能即時趕上糾結與分歧的抵觸情緒,好讓情節得以繼續進行/ WMW提供
「好好等著,要相信我會回來,妳的信念是我的動力。」將要出海的男人這麼說
你會誤以為這裡是無人之境,因為漫天霧氣讓眼見所及顯得若有似無;不知何處,猶如身在夢境般的了無重力。劃開這番寂靜的女人,焦急收拾且浮躁的走過雪地。帶著狗吠聲的拖行軌跡,強押的記憶則讓一地白多了點人味,並盡可能的拉長生活想像。只能說,急於撇清又或是珍藏於心,現下還不得而知。
可知的是,男人是吃肉的,直接用把刀子切開入口;女人是沈默的,不語是他們的對話方式。僅有一室的熱氣在翻騰,其餘的都像是靜止似的停在那兒了。捕魚為生的男人哲加,教授鋼琴的女人艾沙,唯一交集不是在餐桌上就是行駛的車中,就連在床上都少之又少;彷彿其他都是多餘的。那是深到骨子裡的壓迫程度,不能明說卻也無法消弭的掙扎;一分為二的隔在他倆之間。
「妳抽菸了嗎?」
「沒有。」
「妳最好別抽。」
菸是最好別抽,但酒卻必須得倒,配酒小菜更是不能少。一群男人的餐桌是容不下一個女人的,畢竟總有所謂女人不懂的事得聊上幾句,光共食都是得寸進尺。「他的老婆好酷,通常不是把菜擺好就會先回房間嗎?」不成比例的聲明,搭上雄性的酒肉味,依舊是無法參與的圓桌會議。
圖片說明:帶著狗吠聲的拖行軌跡,強押的記憶則讓一地白多了點人味,並盡可能的拉長生活想像/ WMW提供
終是難以插嘴的,只能眼看私談計畫成行,一邊等著邊境巡邏隊前來掃射,殲滅那些非法捕撈的越線交易。這就好比結冰河面是會劃破船身的,行動的失敗早在出發前就可預見一樣。滲出的血,就像繫在女人手腕上的紅線,怎樣都拉不回她想留下的那些;男人也好,認同也好。
《卡爾梅克的海鷗》怎麼想都是寂寞的,卻怎麼看都是緊湊的;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很疏遠,進入眼簾的色彩則是飽和到不行;紅黃藍綠相間,交錯在屋裡的牆面及門上。既矛盾又融合,總能即時趕上糾結與分歧的抵觸情緒,好讓情節得以繼續進行。得以進到羊圈,在艾迪拜羊群中,挑選一頭幾乎是僅有的美麗諾羊。那是男人間微不足道的一場捕獲,看在女人眼裡竟像躲也躲不掉的命運嘆息;如同那根無法在男人面前點起的菸。
圖片說明:那必然是充滿哀戚的;無奈的長嘆,只能轉向信仰索求,也向上天祈求。她於是緊握著希望的號碼牌,奔向那稱之為未來的地方/ WMW提供
男人在這兒總是缺席,徒留女人、孩子,僅存的還有垂垂老矣,穿戴傳統服飾的卡爾梅克老人。總說歲月帶來智慧,但寬容卻不見得能在女人之間達到平衡,尤其在失去兒子的母親身上更是。「妳只是個空殼;因為妳我才沒有了兒子。」空氣中,除了誤解的重量,剩下的只有滾著珠串,口中念念有詞的老人以及那悼念的規律聲調;道盡了寂寞,訴說著討海眷屬的無盡悲哀。
那必然是充滿哀戚的;無奈的長嘆,只能轉向信仰索求,也向上天祈求。她於是緊握著希望的號碼牌,奔向那稱之為未來的地方。多想推算出自己的後半生,多想知道男人究竟回不回得來,多想留下點什麼......而螢幕那方傳來的跳動節奏,正說明了她為何淚流滿面的原因。
「多久了?」
「大概五週了吧。」
「已經沒辦法拿掉了。」
「讓我聽聽那聲音吧。」
圖片說明:衝破了,那就留下了;好比生命非得衝破產道,才能來到這世界哭泣一樣/ WMW提供
他們說:「海鷗是死去漁夫的靈魂。」這意料之外的生命又乘載了誰?說是靈魂,那總歸是自由的吧?即便盤旋在這不發一語的地方,依舊是輕盈的,是可翱翔的吧?說要另築巢穴,但其實從未離開過的——還是最初的地方吧。才發現他們所說所想的靈魂,其實都是卡爾梅克;是凍結的男人,是固守傳統的老人,也是拿把刀劃向男人的女人。衝破了,那就留下了;好比生命非得衝破產道,才能來到這世界哭泣一樣。
導演/艾拉?曼芝華 Ella MANZHEEVA
1981年出生於俄羅斯聯邦的卡爾梅克共和國的埃利斯塔。2005年畢業於聖彼得堡大學電影電視學系,專攻聲音指導;2007年進入莫斯科的電影導演暨編劇研究所,專攻導演。
TEXT/酸鼻子
文字的影響力還是有的,尤其在這時常避而不見的時代,總有些需要寫下才得以喘息的情事。作品散見於網路、雜誌刊物,如欣攝影、《SENSE好感》、《欣旅遊》等。網路搜尋:酸鼻子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