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Original Dixieland Jazz Band灌錄史上第一張爵士唱片（圖片來源：Wiki）

圖片說明：1917年，Original Dixieland Jazz Band灌錄史上第一張爵士唱片（圖片來源：Wiki）

第 1 張爵士樂唱片於 1917 年問世前，知道這種新樂風的人並不多。正宗迪西蘭爵士樂隊（Original Dixieland Jazz Band）因〈Livery Stable Blues〉一曲暴紅，據說唱片銷量高達百萬張。當時一台 Victrola 牌唱機，抵得上一個月工資，其成功可見一斑。而且這張唱片發行的同一年，唱機銷量不過 50 萬台而已。爵士樂一夕之間，從鮮為人知的地區性表演，一躍成為全美風潮。

爵士樂迷卻往往不願頌揚此一重大事件。一來，「正宗迪西蘭爵士樂隊」是白人組成的樂團，卻因為黑人發明的音樂而走紅；再說，想必滿多人認為它最知名的曲子（用管樂器刻意模仿動物的聲音），只是媚俗的花招，稱不上什麼革命性藝術形式。然而這首度問世的爵士樂錄音帶來的震撼，卻少有人質疑。它掀起的騷動，迅即重塑了美國商業音樂的輪廓，為許多音樂人鋪路，讓各個樂團得以製作自己的專輯、建立聽眾群——如此的影響力，使得我們把接下來的 10 年稱為「爵士年代」。

「爵士樂」怎麼被命名？

音樂圈對「爵士樂」這詞，原本就頗多爭議。很多人認為這一詞是種榮耀，也有人覺得這詞帶有貶意，想找出別的方式來形容這場音樂革命。問題是一開始有人以「爵士樂」稱呼這種音樂時，就已經無法下個精確的定義，這爭議因此更加難解。Jazz 一字成為白紙黑字，是 1912 年加州某報用這字形容投手球路不定，讓打者難以擊中。之後數年，這字進入大眾論述場域，用來形容各種新穎活潑的大眾文化事物。1913 年，有位記者想定義「爵士樂」，列了一堆相關字義，越看越昏頭，但用來形容如今爵士樂的本質，卻又十分貼切。「一個新字，就像新的肌肉，只有在你一直都需要時才出現。」厄尼斯特．J．霍普金斯（Ernest J. Hopkins）在〈「爵士」頌：方加入語言世界的未來之字〉一文中寫道。他這麼形容：「不過，這個了不起、聽來又順耳的字，代表的意義就像生命、活力、能量、振奮、喜悅、精力、魅力、氣勢、衝勁、狂喜、勇氣、快樂——唉呀扯這麼多幹麼呢——就說『爵士』吧！」

我們現在還是能在爵士樂中聽到「振奮、喜悅、精力」，只是從「爵士年代」之初以來，爵士樂的風貌已大幅改變。老實說，爵士樂的演化速度太快，爵士樂迷往往因此只忠於某段時期，或某種風格。外行人分不清 1950 年的爵士樂，和 40 或 30 年的有何差別，因此對爵士樂迷這種「只聽某種風格」的行徑，更是摸不著頭腦。不過在二十世紀即興演奏的風潮席捲下，短短 5 年就能代表極大的差異。Miles Davis 於 1959 年的專輯《Kind of Blue》，以調式音樂呈現一種不同以往的新穎氛圍，將爵士樂推往全新的方向。這張專輯也顯示，爵士樂即興可用嚴格定義的音階（或調式）為基礎，達到早期爵士樂團「以和弦為基礎的即興」做不出的效果。不過如果你把《Kind of Blue》放一邊，來聽亞伯特．艾勒（Albert Ayler）於 1964 年的《Spiritual Unity》，你會發現自己聽的是一種迥異的革命性音樂。邁爾士．戴維斯架構的是一種對音階的新態度，但不過 5 年後，亞伯特．艾勒就揚棄調式，推崇最原始直接的聲音，因此連「音符」的概念，都被視為有所缺失而受質疑。然而，同理類推，你把《Kind of Blue》與它問世 5 年前的作品來比較，如克里佛．布朗、麥克斯．洛區、亞特．布雷奇等人的經典名曲，或就拿戴維斯本人 1954 年的作品比較，你會訝於《Kind of Blue》代表了多大的進步。20 世紀中期的爵士樂，經常出現這種大規模變動。每次革命都會帶來反革命；每個突破都會讓樂迷想問：「接下來呢？」

你聽的是哪「種」爵士樂？

這種情況下，每回碰上爵士樂迷，他們都會先問一個問題，也就不意外了——「你聽的是哪『種』爵士樂？」爵士樂迷甚至在爵士史上的幾個時間點，分成互相敵對的陣營（也就是所謂的「爵士戰爭」），互損互嘲。現在想想，大家搞得劍拔弩張，真是小題大作，毫無必要。說真的，為什麼樂迷不能同時喜歡紐奧良爵士與咆勃？同時聽東岸與西岸的樂團？既愛融合爵士，又愛前衛爵士？喜歡一種風格，就得排斥另一種風格嗎？但在氣頭上，樂迷（當然也包括音樂人）往往覺得對手的成功，必然建築在自己的痛苦上，宛如體育競賽，得冠軍的只有一隊，其他人只能當輸家。但，爵士樂其實不是這樣，愛樂人只要能把網撒得更大，敞開耳朵，盡情接收新聲音、新風格，樂趣就會更多。

所幸現在這種內鬥已經緩和不少。這 20 年來的爵士樂，多元性與多樣性意識逐漸抬頭，對各類音樂風格，也出現史無前例的包容。不過，一本導聆指南，還是不該忽略 20 世紀的爵士樂，在各個時間點大相逕庭的各異風格。沒錯，我有可能既愛紐奧良爵士，又愛咆勃，但我對這兩種曲風，聽的重點肯定不同。因此，《如何聆聽爵士樂》（How to Listen to Jazz）要針對爵士樂幾種主要的風格，扼要說明它們各自的特色，以及我自己聽這些曲風時，會注意的特質。

（本文摘自啟明出版的新書《如何聆聽爵士樂》第五章〈爵士樂風格的演變〉）
------------------------------------------------------------------------------------------------------------------------------

圖片說明：《如何聆聽爵士樂》

爵士音樂家、資深評論家泰德․喬亞揭開爵士樂的聆聽關鍵，從爵士樂的核心，爵士樂的文化背景和風格演變，到大師傑作導聆，一本書完整解答爵士樂「從哪裡來」、「怎麼聽」，以及「聽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