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通靈少女》的幾件小事情，你發現了嗎？

圖片說明：（圖片來源／HBO Asia）

全劇在台灣拍攝的《通靈少女》，甫一推出就掀起一股通靈熱潮，不僅故事拍攝的地點「汐止濟德宮」成為新興的熱門景點，對於劇中偶有出現的民俗儀式也成為討論話題。

 

從台灣的《神算》到國際的《通靈少女》

2013年公視學生劇展推出了《神算》短片作品，內容結合台灣的宮廟文化和少女成長的故事情節，受到廣大的注意。而後也被HBO Asia相中，成為HBO首部全華語發音的自製影集。

從原本一部約三十分鐘的短片，延伸至六集的迷你影集，導演陳和榆想傳達的理念沒有改變，卻增添了更多元的元素。《通靈少女》以三條軸線共同發展，貫穿整部的劇情：一條是宮廟本身的經營危機，宮廟能否翻身的關鍵就在「仙姑」能不能有足夠的成長來挽救；一條是校園裡情竇初開的謝雅真，面對暗戀男孩的各種酸甜心事；最後一條，則是用簡易的單元劇形式，每一集都會出現不同的角色來宮廟問事，試圖尋求人生的解答。

 

鼓勵「不要迷信」的通靈少女原型－索菲亞

取名為《通靈少女》，勢必會牽扯到神鬼民俗的議題。但其實《通靈少女》對於台灣傳統民俗科儀著墨的並不多，也因此被一些文化精英批評內容不夠有深度或是設定太過於淺薄。但《通靈少女》真的有必要在民俗部分有深入的著墨嗎？

或許了解《通靈少女》的原型－索菲亞的一些想法，會給出一些答案。

 

在《神算》與《通靈少女》中都是故事原型主角，同時也擔任戲劇指導與顧問角色的索菲亞，從小就可以與神靈溝通。宛如苦海明燈一般，成為普羅大眾求事的對象，一路擔任神明「代言人」的索菲亞，最大的感慨卻是勸人「不要迷信」。明明自己就是「怪力亂神的一份子」卻開口叫人不要迷信，這樣的想法，也讓索菲亞下定決心不再當靈媒。

 

「我發現在道場那種氣氛，根本無法教大家不要迷信、甚至不要相信我，大家總會依循習慣，這讓我加深了不當靈媒的決心，因為我本意是想幫助人，卻把人帶去迷信的死胡同！」

在《通靈少女》裡，似乎也對於索菲亞「不要迷信」的勸告給了一些畫面，劇中從謝雅真與廟公金老師的互動也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面對來問事的民眾，即使謝雅真知道問題當下沒有辦法解決，廟公也會極力地推銷各種符水或是法器給民眾，即使「仙姑」與「廟公」心裡都明白，這樣的方式其實一點用也沒有。但東西依然是賣給了來求事的民眾，而民眾也對於符水法器的效力深信不已，對於獲得宮廟的法器深感安慰。

 

在《通靈少女》中，你不會看見仙姑拿著拂塵驅趕惡靈，也不會看見高深莫測的茅山道術，但是你會看見依賴神鬼而衍生出的種種情感。對於宮廟題材，奇幻神鬼的事情都是次要的，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情感才是真正核心。

圖片說明：（圖片來源／HBO Asia）

不講台語的宮廟文化，與國際角力的妥協

因為與HBO Asia合作播映，《通靈少女》除了在台灣撥放以外，也在亞洲的其他22個國家同步播出，播放的區域從新馬中港澳一路延伸至韓國、泰國，甚至是蒙古、馬爾地夫到印度。畢竟HBO Asia的總部位於新加坡，對於電視台播放有諸多的規定，在這麼多國家放映也必須符合當地國家的規範。

 

《通靈少女》在台灣播放以後，引起許多人的爭議，認為《通靈少女》既然以宮廟文化作為背景，卻脫離了以台語作為溝通橋樑的真實宮廟生活，僅在極少部分的對話中出現台語，但這個「極少部分」卻是陳和榆與製作團隊與HBO Asia經過長久的談判才爭取來的成果。新加坡政府過去鼓勵說華語禁止方言，就如同過去的台灣一般，雖然近年來風氣有逐漸的開放，但在明文規定上，新加坡無線電視台是禁止播放方言節目的，只有在新加坡有線電視台勉強可以播放帶有方言電視劇。

 

「宮廟不講閩南語就太奇怪了，而且如果不使用閩南語，我認為會喪失一部分我做這部影片的初衷。所以光是這部分就有過激烈辯論，還好監製方能夠理解我們的堅持。」目前能夠在《通靈少女》看到台語的出現，是陳和榆的堅持，也是製作這部影集的初衷。

 

圖片說明：（圖片來源／HBO Asia）

越在地越國際，誰說紅龜粿上不了臺面

HBO Asia從2012年開始製作亞洲本地的原創內容，過去陸續與新加坡、泰國、印尼與澳洲的影視工作者合作，經過了四個年頭，HBO Asia終於首次與台灣的影視工作者合作推出了《通靈少女》。不僅在台灣收視開出紅盤，在海外的收視也超出HBO Asia的預期，首集播映的收視就打破各地的紀錄，《通靈少女》在新加坡、馬來西亞與菲律賓，都創下過去在當地播出的亞洲原創影集收視的新高。

 

《通靈少女》用所有人都曾經經歷過的學生背景切入，用「全知的通靈」與「年幼不禁世事的少女」製造反差的衝突，再用台灣在地化的宮廟及神鬼文化元素包裝，卻是描述人與人之間的情結。《通靈少女》獲得好評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種的切入方式去剖析，但最重要又貫穿全劇的吸引人元素就是「文化」。

 

學生全世界都有，探討人與人之間的劇情也是一卡車，能夠脫穎而出，就是包著別人學不來，也不應該刻意學的文化外衣。台灣上一個以在地文化脈絡包裝，賣向世界的例子，就是在Steam遊戲平台創下全球銷售排行榜第三名的《返校》遊戲，雖然遊戲以台灣歷史做為背景，其中也摻雜了大量台灣特有的音樂、視覺等民俗文化元素，卻吸引了全球各地的實況主，也在各地造成一陣騷動。「越在地就越國際」，大家想看到的，就是在地的東西不是嗎？

 

用這樣的例子來回應《通靈少女》裡所提到的劇情：如果源自戰地的提拉米蘇可以成為「上的了檯面」的傳情禮物，誰說作為「祈福」的紅龜粿不能拿來傳情呢？

 

（註：紅龜粿除了一般祈福、祭神的用途外，傳統上也有在娶媳婦或是新娶的時候用紅龜粿來慶賀，不曉得在宮廟長大的謝雅真在傳情的時候送紅龜粿，是不是也有隱含這一層的意義呢？）

 

從《魔法阿嬤》到《通靈少女》，經過了二十年

1998年上映的台灣動畫電影《魔法阿嬤》，為當時死沉已久的台灣動畫注入一股新的活力，題材緊扣台灣的民俗文化，受到許多粉絲的期待，看好其拿下金馬「最佳動畫片」的獎項。最後卻被評審以「怪力亂神、兒童不宜」的理由，讓當屆的最佳動畫片從缺，對台灣動畫整體發展產生重大的打擊。

 

當時的評審以「會鼓勵迷信」的理由拒絕讓《魔法阿嬤》得獎，其實當時如果不是部份的評審堅持，《魔法阿嬤》也許連被提名的資格都不會拿到。台灣的豐富的民俗與多元的文化其實有很多的可能，1998年的台灣的《魔法阿嬤》試著對這方面的題材有一些描述，六年後，日本押井守的《攻殼機動隊》參考了臺灣民間的廟會製作了驚人的動畫片段。為了這段短短三分鐘描繪台灣廟會的動畫，製作團隊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製作，甚至三度來台取材。

這片段也成為《攻殼機動隊》系列中最不可思議的壯觀場景，同時使得《攻殼機動隊》的成本一路飆到20億日圓的天文數字。

回首這幾年間台灣電影的發展，關於幫派的電影一定會被問到內容是不是有勸人向善，關於歷史的電影最被關心政治是不是正確，內容有沒有符合史實，設定有沒有正確。好像什麼樣題材該出現什麼樣的內容、該有什麼樣的轉折，最後有沒有苦勸世人向善，都該有固定的套路進行。這樣的套路很安全、很保守，但戲劇的多樣性也就這麼一點一滴被保守的無色無味。

 

自從《魔法阿嬤》上映以來，將近二十年過去，再出現了《通靈少女》，期望台灣能夠以更寬廣的視野包容，讓台灣的影視有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