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伊逝世周年 回顧他的崛起

圖片說明:鮑伊的第二張專輯《Space Oddity》,開始在英美取得商業上的成功(圖片來源:WIKI)尚未紅遍世界的鮑伊,甩著染成紅色的頭髮,他瘦削細長的腿正熱情地跳著舞。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鮑伊,是在 1970 年代早期,倫敦肯辛頓大街上的一家同性戀舞廳「你的和我的」(Yours and Mine),在一家叫做「墨西哥寬邊帽」(El Sombrero)的墨西哥餐廳樓下。尚未紅遍世界的鮑伊,甩著染成紅色的頭髮,他瘦削細長的腿正熱情地跳著舞。他看起來非常奇怪,雖然當時並非什麼特別的場合,卻仍讓我印象深刻。1972 年,鮑伊接受英國流行雜誌《音樂人》(Melody Maker)的訪問,當時

圖片說明:鮑伊的第二張專輯《Space Oddity》,開始在英美取得商業上的成功(圖片來源:WIKI)
尚未紅遍世界的鮑伊,甩著染成紅色的頭髮,他瘦削細長的腿正熱情地跳著舞。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鮑伊,是在 1970 年代早期,倫敦肯辛頓大街上的一家同性戀舞廳「你的和我的」(Yours and Mine),在一家叫做「墨西哥寬邊帽」(El Sombrero)的墨西哥餐廳樓下。尚未紅遍世界的鮑伊,甩著染成紅色的頭髮,他瘦削細長的腿正熱情地跳著舞。他看起來非常奇怪,雖然當時並非什麼特別的場合,卻仍讓我印象深刻。1972 年,鮑伊接受英國流行雜誌《音樂人》(Melody Maker)的訪問,當時訪問的麥可・瓦茲(Michael Watts)寫道:
大衛目前的形象,是要看起來像是個時髦的女王,漂亮女性化的男孩。他脂粉味十足,手勢輕柔,聲音拖得長長的。「我是同性戀,」他說:「一向都是。甚至當我還是大衛・瓊斯的時候也是。」不過他說這話的方式卻有一種狡猾、頑皮的感覺,嘴角露出一抹神祕的微笑。
瓦茲確實是看出了點名堂。這濃厚的脂粉味也是一場戲,裝模作樣。就像鮑伊在同一年的一場演唱會上,假裝和異性戀吉他手米克・隆森(Mick Ronson)的樂器口交。當時搖滾樂大體而言是異性戀者的天下,因此對一位搖滾明星來說,這算是很大膽的舉動;鮑伊是年輕一代模仿同性戀行為舉止的先鋒之一。這很快就蔚為風尚,特別是在英國;而在同性戀圈中,這種「後石牆」(post-Stonewall)的風格,很快就不流行了。
當年所帶領的「華麗搖滾」浪潮
1970 年代的英國搖滾,隨著新浪漫樂派(New Romantics)的潮流,以及布萊恩・費利(Bryan Ferry)和布萊恩・伊諾(Brian Eno),他濃妝豔抹,戴女用羽毛披肩)等明星女扮男裝的推波助瀾之下,確實充滿了脂粉味,不過他們之中很少有人真的對其他男性有「性」趣。
我們知道鮑伊在這件事上比較模糊不清。不過無論他多麼精心算計,要贏得大家的注意力,鮑伊的說法被認為是一種出櫃,在當時鼓舞了許多迷惘的年輕人。從另一個星球來的怪異孤立形象,變成了一種表率,成了一方教主。最近一期的同性戀雜誌《出櫃》(Out)中,許多人談到鮑伊對他們的影響。歌手史蒂芬・梅里特(Stephin Merritt)說:
我從小沒有父親。我沒有一個父執輩來告訴我要怎麼看待性別這件事,所以我覺得大衛・鮑伊在如何看待性別這件事上,是非常好的模範。我現在還是這麼認為。
演員安・馬格努森(Ann Magnuson)說:
他就像是來自哈姆林的吹笛手,用音樂把我們這些美國郊區小孩帶到迪士尼樂園。這個樂園充斥著性、亮片,是個太空時代的快樂圓頂屋。
英國小說家傑克・阿諾特(Jake Arnott)說:
你要知道,70 年代是個很灰暗的年代。可是鮑伊光彩奪目,我想當時有一種感覺是,人人都可以變成這個樣子。這就是我喜歡鮑伊的原因。
快速成名所帶來的「身分」錯亂
鮑伊想要成名,但一切發生得太快,幾乎將他置之死地。他在 1975 年 BBC 製作的精彩紀錄片中《吸食快克的演員》(Cracked Actor),形容了當時的感受。鮑伊蒼白瘦弱,鼻子因為吸食過多古柯鹼而抽搐。他告訴訪問者亞藍・顏透柏(Alan Yentob)成名所帶來的恐懼,那彷彿「在一輛不斷加速的車子裡,可是開車的人不是你……你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這樣……成功就是像這樣。」
在他事業的最高峰,鮑伊創造了他最有名的角色齊格星辰(Ziggy Stardust),像是他的另一個人格。在鮑伊的演出中,齊格是從外太空來的搖滾救世主,最後在一首恰如其名的歌〈搖滾自殺〉(Rock 'n' Roll Suicide)中,被歌迷撕得粉身碎骨。這個典型的鮑伊風格故事,是嗑藥過度後的科幻被害妄想。《滾石》雜誌(Rolling Stone)刊出了一段威廉・柏洛茲及鮑伊之間令人捧腹的對話,鮑伊試著解釋道:「當終極無限來到時,故事也到了尾聲。他們其實是個黑洞,不過我把他們擬人化了,因為在舞台上很難解釋什麼是黑洞……」柏洛茲聽了有點不知所措。不過這段音樂和表演可以算是搖滾樂史中最傑出的作品。
問題出在鮑伊在他自己的太空中失去了理智。他開始認為自己就是齊格。1973年夏天,在倫敦的一場演出上,他很聰明地,想把齊格從舞台上給殺了。他宣布再也不會有齊格星辰,而他的樂團「火星來的蜘蛛」(the Spiders from Mars)也跟著解散。可是這個角色仍在鮑伊的腦海裡揮之不去:「這傢伙纏著我好幾年。」
對一位從布朗利,或是像達特佛(Dartford)、赫斯頓(Heston)這樣的倫敦郊區,或相當於明尼蘇達州希賓(Hibbing)長大的年輕人來說,變成一位搖滾救世主,想必不是很不愉快的經歷。有些人如凱思・理查斯、大衛・鮑伊,從毒品中尋求慰藉:有些人如來自赫斯頓的吉米・佩吉(Jimmy Page),則涉入黑魔法。有些人比較堅強,如米克・傑格,他們把自己的搖滾事業當成事業經營。有些人則試圖隱退,像鮑伯・迪倫沉寂了一段時間,鮑伊也這麼做過。
和大多數搖滾樂手相比,鮑伊或許比較有自省能力,他對他的名聲有很多黑暗的想法。他曾經說,齊格是個典型的搖滾預言家,非常成功,卻不知道該拿成功怎麼辦。在〈名聲〉(Fame)中,鮑伊唱道:「名聲讓一個人失去控制/名聲讓他失去戒心,食不下嚥/名聲讓你處在空虛的世界」。鮑伊開始在訪問中引用尼采,談到上帝之死;歌裡開始出現尼采的「超人」(homo superior)等字眼,不過他從來沒有失去幽默感。在一次和柏洛茲的訪問中,鮑伊把齊格的搖滾式自殺,和柏洛茲的末世小說《諾瓦快車》(Nova Express)相比擬,他說:「或許我們是 70 年代的羅傑斯(Rodgers)和哈梅斯坦(Hammerstein),比爾!」不過,這位孤獨的搖滾巨星在毒品的影響下,也發表了一些關於希特勒的半調子言論,他說希特勒是「最早的搖滾巨星之一」,英國需要一個法西斯式的領導者。
「柏林三部曲」再創生涯巔峰
鮑伊需要冷靜一下,遠離身為巨星所帶來的各種誘惑。於是他來到柏林沉澱,多少可以算是冷靜吧。鮑伊深受威瑪時期的表現主義藝術(鮑伊一直都很喜歡藝術),以及柏林遺世獨立的地理位置所吸引。1975 年,他在半退隱的狀態下,在柏林住了幾年。在布萊恩・伊諾的幫忙下,他創作了生涯最好的作品,也就是被稱為鮑伊柏林三部曲的專輯:《低點》(Low)、《英雄》(Heroes)以及《房客》(Lodger)。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有些怪異的哼唱風格,有 1930 年代的味道,有點像賈克・布雷爾(Jacques Brel)的法式香頌;歌詞變得更黑暗,憂鬱得讓人坐立難安。在德國電子流行音樂的影響下,他的音樂也變得帶有工業式噪音的疏離感。筆挺的雙排扣西裝,取代了連身裝與和服。鮑伊把自己重新塑造為一個憂鬱的浪漫主義者。他的動作不再戲劇化,演出變得優雅。
(本文摘自紅桌文化出版的《殘酷劇場:藝術、電影、戰爭陰影》第19章〈創造大衛‧鮑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