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叢林，始於種子。明日叢林，蔓自民宅。

collection 收蘊藏歸于

圖片說明：圖片提供/漂亮家居

收，是懷著僥倖，將事物據為己有。開放廚房收了些食具，粗淨碗盤雜備，異國器皿點綴。舂香草的錫蘭搗臼、刨起司的鄂圖曼銼具、舀香茅湯的柬埔寨勺子，各有拙樸或瑰奇，亦各有對待食物的恰好和道地。又一只煨肉的老銅鍋，表層金屬幾已耗盡，應是煎磨日久，露了本質；一把不再劈藤的爪哇刀，取來剖椰子、削鳳梨，自工具而蛻，變了命運。廚房成了生活最注心之處，身世祕密於此相遇、轉化，蘊藏了動人的能量，覷著用著，歸于日常，也誕生例外。

天地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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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無情，本無好壞。自然，像毒蛇猛獸般難以親近，卻又是所有生命形式的搖籃。建築，不斷從自然中模仿、創造馴化（domestication）的空間和機制，得以短暫的與之共存。透過馴化，人類將野生變成豢養，好比狼變成狗、大米變成水稻；又好比劃定居住領域時，屋簷下養豬之處，即「家」之所在。

物換星移，現今，住居在水泥城市裡，馴化的不再是洪荒獸禽，而是在既有的大廈高樓中，鑿掘出一個個空間，外殼裡再做內殼，錨定出安身立命的小天地。「馴化」，也就從征服，轉而成了日常的家務（domesticity），甚至蛻為「家庭生活」的一種設計。

熱帶野生，點化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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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馴化的家，卻是始於不羈的野生。一趟峇里島旅行，它不馴的綠，點化了我；沒想到，我家庭生活的新起點，是自「叢林」開始。回台後，決定要重新整修住了25 年的房子時，毫不考慮地讓外推的陽台退回原界線，透過苔、藤、蕨、蘭的栽植，將西曬最強的區域重新「野生」。也在鏤空灌鑄的照明天花，懸了一株株捕蠅草；於厚實圓闊的檜木餐桌，擱上一盆盆鹿角蕨。遮光蔭涼，療目養心之餘，讓花草蔓延入內，綴點了風景。

而這「熱帶感」，竟逐漸影響了室內的空間，潛化了我原有的設計。各株花葉在枝頭，擁簇成小雨林，握得住、搆得著；人過走道，猶且常常要撥開植物，方好通行。生活其間，緩緩悠悠，似如寄寓在盛著綠栽的巨大花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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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置上，優先讓兩間兒童房都能倚著綠影婆娑、採光最足的前陽台，中間僅立玻璃維持「隔而不分」的通透視線，希望孩子能一起茁壯，共享成長。待到真需隱私時，再覆以布簾，區隔獨立。同時，起居空間亦以孩子的閱讀、嬉宕為主，隨其據占空間的消長，維持最大的彈性與空蕩。幾件過往收藏的桌椅家具，為了貼近地面、舒展人體尺度而截短了腳，隨季節靈活更動，放鬆起居。

水泥隱遁，與時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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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工的水泥牆上曾掛了一台電視，幾經思忖，發覺空間會被看電視的軸線所主宰，便做了一幅油畫蓋住，再沒打開過。「捨了電視」的決定，反而給居家一個徹底的解放，也因此，行走坐臥更自在，取食備餐更方便，客廳與水泥的料理台轉而融為一個開放的花園廚房。綠栽自生其景，不復全面觀之，卻能一叢接一叢的看察觸摸；四處擱著不同的當季水果，此一盤，彼一盤，讓家人隨時能摘取，像獸在叢林般快活。
如此之復歸本心，水泥幫了大忙；庇護這座叢林生生不息的，是水泥。它的隱遁，是海涵地負的內在篤定；它的灰，是放恣橫從的外在肌理，映現的，滿是植物的野態。大部分的植物，我叫不出名字，不過觀其葉色，讀其形脈，領略出植物與陽光的親密關係，物理人情，殊途同歸。尤其性喜通風濕潮的蕨類群，要如何捕捉陽光？要多近窗口？挪移定位之際，室內逕成一座光陰棲身的容器。

一室綠物，與人相近，浸潤久了，我的話，也越來越少了。植物不語，卻蘊藏著生生之能，其野發的濃郁、燦爛，讓人體悟到：生命不必多言，也安然滋長。

水泥氛圍的家異常靜謐，讓我可以從容休息，坐下來，待上一段生命的時光。靜觀它一隅一隅被植物據占，竟也漫著死生的依依眷戀。最後，這般豐饒美麗，是水泥馴化了植物，還是植物野放了水泥？

昨日叢林，始於種子；明日叢林，蔓自民宅。

再見了，水泥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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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連浩延-陰鬱!?沒這回事!只是不愛日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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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提供/漂亮家居；編輯/何?融(何熊貝)

追建築?輕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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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重若輕-水泥叢林 自宅

舉重若輕-水泥叢林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