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回顧】謙虛的人 謙虛的「阿米斯音樂節」
By 欣音樂2016/11/15

圖片說明:阿米斯音樂節入口(阿哼攝)台 11 線把都蘭分成海與山兩邊,往新東糖廠文化園區側邊的小路直行,便是「阿米斯音樂節」所在的都蘭國中。為期一天的阿米斯音樂節在今年辦到第三屆了,沒有明星演出者(不若前兩屆),沒有複數舞台需要交替趕場,沒有演出的公開時間表可以查,服務台發放的紙本上不是 Line-up 與贊助商,而是東河鄉都蘭部落的地圖。 「阿米斯音樂節」並不具備有一般樂迷印象中的音樂節形式。鬆活親切的氣氛,晚會式的表演,學生居民顧的攤位,小朋友在校園水泥牆上墊腳而行的背景畫面。這一切,也許更接近童年記憶中的園遊會,來到此地,你勢必得先拋棄掉昔日對音樂節的成見。 紅土操場

圖片說明:阿米斯音樂節入口(阿哼攝)
台 11 線把都蘭分成海與山兩邊,往新東糖廠文化園區側邊的小路直行,便是「阿米斯音樂節」所在的都蘭國中。為期一天的阿米斯音樂節在今年辦到第三屆了,沒有明星演出者(不若前兩屆),沒有複數舞台需要交替趕場,沒有演出的公開時間表可以查,服務台發放的紙本上不是 Line-up 與贊助商,而是東河鄉都蘭部落的地圖。「阿米斯音樂節」並不具備有一般樂迷印象中的音樂節形式。鬆活親切的氣氛,晚會式的表演,學生居民顧的攤位,小朋友在校園水泥牆上墊腳而行的背景畫面。這一切,也許更接近童年記憶中的園遊會,來到此地,你勢必得先拋棄掉昔日對音樂節的成見。
紅土操場上的攤位,有阿美族的原住民美食,有在地的「愛人錄音室」來兜售唱片。最靠近出口那一排,是以阿美族的年齡階級來命名區分的攤位:拉立委、拉千禧、拉薩崠.....,攤位上的阿美族男生正在向來訪的客人解釋阿美族的年齡階級制度:「阿美族的女生得嫁人以後才會有自己的階級。」
與之相對的是最裡面那排,由都蘭國中生負責的攤位。他們不賣「阿米斯大亨堡」(糯米飯包烤豬肉與野菜)這類在地美食,板子上寫的是綠豆湯和法國吐司。而我應該要相信這些食物都是純手工的,因為攤位裡的少年正搬起教室木椅喊著:「這椅子也是手工的唷。」



圖片說明:著名的大會開場牽手舞,歡迎來都蘭玩的朋友們。(阿哼攝)
阿米斯音樂祭充滿了隨興,夾在山海之間的台東鄉間,雖俱城市遙遠(距台東火車站開車也要至少半小時),卻仍可以感受到全球化的影響,可當地居民總能將之化成獨特的幽默。譬如「阿米斯大亨堡」這樣的命名,譬如攤位裡的阿姨對著某位年輕的原住民弟弟說,「你長得跟韓國明星一樣帥誒。」我想起了舒米恩每回談母語演唱,都會開玩笑說「聽不懂就當法文聽。」
圖片說明:升旗典禮開始,唱「阿米斯國歌」。(阿哼攝)

圖片說明:部落各年齡層、各階級的人都來升旗典禮「排排站」。(阿哼攝)
正午十二點,音樂節開場像升旗典禮,各年齡階級的代表排排站,仰望黑白藍紅的米字旗緩緩上升、唱「阿米斯國歌」、跳大會牽手舞。他們的「排排站」可不是國慶大典那樣軍事化的身體姿態,身著阿美族服飾,在長輩、頭目致辭時,仍會偷偷聊天、滑手機,聽到要唱「阿米斯國歌」更自然地噗呲一笑。大會牽手舞之後會在校園內的角落定期出現,帶著外地觀眾一起跳。今年在室內體育館「都蘭小巨蛋」之外,還多出了操場前的戶外舞台,上演著無需硬體器材的傳統吟唱與舞蹈。而都蘭小巨蛋內的聯歡表演,從早到晚不停歇,舒米恩用力推薦過的吳元楷和高偉勛,還有素人組成的樂隊如搖滾媽媽,校園直笛、管樂、烏克麗麗、體操隊、街舞.....,多元且目不暇給。
今年七月,布拉瑞揚舞團的排練場因為風災淹水而得重新整理。《漂亮漂亮》中的舞者們身著清掃時的便服與雨鞋,圍著辦桌會出現的大圓桌跳舞。舞跳到最精彩的段落時,他們各自跳上桌唱歌,故意破音、走音逗笑觀眾。其中一位男舞者換上高跟鞋隨他們跑跳,上桌橋段更天后上身。這位舞者曾出現在阿爆的〈有〉MV 裡,又會扭又有才華,他往往是目光與掌聲的焦點。當晚他華麗擺姿,讓圓桌一秒變轎子。聽了一整天的古謠吟唱,不免感到驚喜。

圖片說明:音樂節遊客與部落居民一起跳阿美族牽手舞。(阿哼攝)
因為沒有表演清單,每個演出都像是驚喜,舒米恩和黃裕翔壓軸上台唱了〈不要放棄〉是當晚的高潮,彼時站在我身後的阿美族青年可是一字不漏地唱完。然而在「都蘭小巨蛋」裡,我印象最深刻表演之一是布拉瑞揚舞團,他們跳著像是今年公演新作《阿棲睞》日常版的《漂亮漂亮》。今年七月,布拉瑞揚舞團的排練場因為風災淹水而得重新整理。《漂亮漂亮》中的舞者們身著清掃時的便服與雨鞋,圍著辦桌會出現的大圓桌跳舞。舞跳到最精彩的段落時,他們各自跳上桌唱歌,故意破音、走音逗笑觀眾。其中一位男舞者換上高跟鞋隨他們跑跳,上桌橋段更天后上身。這位舞者曾出現在阿爆的〈有〉MV 裡,又會扭又有才華,他往往是目光與掌聲的焦點。當晚他華麗擺姿,讓圓桌一秒變轎子。聽了一整天的古謠吟唱,不免感到驚喜。
另外一組特別有趣,同樣把吟唱與牽手舞帶出新意的是漂流出口。去年,漂流出口推出的《逆游》專輯結合了原住民音樂、油漬搖滾。團員自身的慘烈際遇是歌曲的主題,在臺北聽他們的現場,觀眾也總不多,這回回台東地主場,竟然爆棚滿座,觀眾的歡呼聲也極高。他們的演出力道依舊,投入的表情似通了遠古巫術,末段揪了一票原民青年上台,在轟隆的重搖滾吉他聲響中大跳牽手舞,台前甚至噴起火來。

圖片說明:令人驚豔的布拉瑞揚舞團(阿哼攝)
以部落為主體,阿米斯音樂節的多元不止於原住民文化的內部變異,近期與沖繩建立良好關係的舒米恩,也邀來了沖繩的読谷村渡慶次青年会,帶來一段儀式性的靈魂鼓擊。台灣與沖繩的宿命相仿,被諸多外來政權進駐過。近年,沖繩與進駐當地的美軍基地衝突升高,要求美軍撤離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然而沖繩所保有的文化與認同似乎較為完整,我們似乎有許多可以往沖繩經驗借鑑學習的課題。
台灣與沖繩的合作越來越緊密。甫落幕不久的當代敘事影展,今年紀錄片放映的一大主題即是沖繩;旅居當地的瑞士導演 Daiel Lopez 所拍攝的沖繩紀錄片《驟雨》,選在該影展舉辦亞洲首映。《驟雨》以在地人物誌的方式,拍攝沖繩集體抗議的高張之外,在地小人物們的心聲。他們面對美軍並不以恨對峙,他們面對自己的文化保存,也不挾過多民族衰亡的悲情。
阿米斯音樂節所在的都蘭,附近的海灘是衝浪聖地,於是你常能在台 11 線上看見逐浪客與外國白人的蹤影。大街上順勢開了幾間大畫異國風情的店面,附上英文介紹。教我編織頭飾的工作坊姐姐(禮貌上,不能叫阿姨),近幾年才回都蘭住,並在市區的醫院當護士。她說自己原以為搬回鄉下可以清靜一點,沒想到大馬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多了。
阿米斯音樂節所在的都蘭,附近的海灘是衝浪聖地,於是你常能在台 11 線上看見逐浪客與外國白人的蹤影。大街上順勢開了幾間大畫異國風情的店面,附上英文介紹。教我編織頭飾的工作坊姐姐(禮貌上,不能叫阿姨),近幾年才回都蘭住,並在市區的醫院當護士。她說自己原以為搬回鄉下可以清靜一點,沒想到大馬路上的車子越來越多了。
前往都蘭的路上,途經美麗灣飯店像廢墟一樣晾在海岸邊,朋友說他們依然會僱用保全看守那座空屋。它是歷史,是一則記憶的提醒,對抗惡性開發的仗仍心有餘悸,舒米恩近年透過部落小旅行、巴卡路耐訓練營以及阿米斯音樂節,企圖把在地的主掌權搶回部落居民手裡(所以一向拒絕政府補助),也希望盡可能地平衡發展,不過度吸引人潮(也許因此而沒有無限制的開放阿米斯音樂節的入場門票)。
音樂節隔天下午,我獨自把都蘭可以用步行走到的地方晃了一遍。台 11 線之外,住宅處整齊縱橫的巷道靜謐,好似開放打擾的時間已經過去。幾戶人家在家門外聊天打屁,偶然聽見四、五位年長的媽媽們配著酒(?),吟唱起歌,自在地打破沈默。我是害怕慶典過後,得再度回歸日常疲乏的人,阿米斯音樂節後,像是從童年幻夢中被搖醒,可能在此刻聽到都蘭的日常反倒令我安心。
「你們一定很謙虛。」工作坊的姐姐曾對著我們這班學生自顧自地說,「什麼樣的偶像,就有什麼樣的粉絲。我們家 Suming 很謙虛。我看你們的臉與氣質就知道,你們也是很謙虛的人。」
「你們一定很謙虛。」工作坊的姐姐曾對著我們這班學生自顧自地說,「什麼樣的偶像,就有什麼樣的粉絲。我們家 Suming 很謙虛。我看你們的臉與氣質就知道,你們也是很謙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