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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門閩南傳統建築圖鑑【合院】

發布時間 : 2014.01.20

文字,圖片提供/陳書毅、李秀秀,編輯/何凭融(何熊貝)

1978年,時當三十歲的李乾朗先生出版”金門民居建築”一書,開啟了許多對於金門傳統建築研究的注目。畫家席德進在序言中感性地寫道:「假如有一天金門不再是戰略要地,那數以千計的,紅磚、黃白花崗石砌成的,堅實而挺拔的房子,將可視為研究中國五千年文化所遺存的傳統民房的樣本,供作研究中國建築之實例。同時是一項偉大的文化遺產與觀光資源。」三十餘載的悠悠光陰走過,在公部門的協力下欣見許多傳統建築登錄和獎勵補助辦法的產生,但從李老師的黑白影像中見到當年傾斜的軒亭和小樓,如今亭已去、屋陲圮,兩相比照下總讓人不勝感慨。

豐富的鄉土民居建築是傳統文化中的珍貴結晶,具有很大的文化藝術、實用構法和歷史價值,它們的保存卻經常是長期且繁複的文化耕耘,圖鑑的研究和出版則是一項前置基礎。透過田野調查與實地測繪,給民居建築留下一些準確可靠的記錄是相當有意義的;它們將帶給設計者和傳統營造從業者一種積極的思想,可以從中領悟和理解建築藝術的產生和發展的原理,也可以直觀地借鑑民居建築的營造經驗,汲取其中的文化智慧,從而開拓眼界與審美能力,認識其特殊的時代價值。

我們自2004年遷入金門傳統聚落內生活,經年地接觸老建築的修復與再利用領域,有感於其營繕圖資正處於相對匱乏的狀況;一方面因現代分工下使得專業工項內容轉變、師徒制逐漸式微,另外,對於有意參與的建築設計人和研究者而言,則更難以有系統地一窺金門傳統建築的堂奧。因此,要如何透過整理、實測去理解閩南傳統建築,一版專例式的、具有實際尺寸和材料的構成圖資就顯得極為重要。

此些的想法始終縈繞在腦海裡多時,只消有機會探訪到金門朋友的祖厝,便張大眼睛開始記錄、判讀、拍照和累積測繪手稿。可以想見的,建築測繪始終不是一件浪漫的事,需要長期有系統的調查研究、密集的人力投入和不畏環境艱苦的個性;於是我們組織幾次的田野調查,在長假期間先招募一批金門大學建築學系的學生來進行培訓,運用大量動員的方式來進行密集的合院建築測繪。在盛夏的朝陽和晚霞之間,在嚴冬的山丘和海墘邊,從專注於解讀現場的工作團隊身上,往往能散發出一股感染力,使得屋主面對所擁有的老宅,能倍感珍視與榮耀。此間正值日夜行文,一盞黃燈雖無法與星月爭輝,卻也油然憶起與屋主的每番對談,話語間安穩堅強地勾勒出了的祖厝依情。

面臨校稿付梓之際,還需要更加誠實地自我檢視,對於編撰系統的不盡成熟、圖面繪製和撰文的時間略為倉促的狀況下,疏忽謬誤之處在所難免,還望讀者們不吝給予指正。最末,希望透過這本書的記錄來向真摯動人的金門文化資產致敬。

陳書毅、李秀秀 謹誌

2013年冬 于金門珠山自宅

圖鑑基本上是一工具書,初衷是希望建置具代表性的金門閩南合院的建築構造圖冊,搭配照片進行解說,內容務求淺白易懂,目的除了幫助讀者更加直觀、具體地理解合院的類型、空間構成、組成特徵與歷史概要之外,更是適用於營建從業者與設計人士的第一手實測資料。

頁首是「立體說明圖」及「建築術語詞解」組成。「立體說明圖」由合院外側到內部的次序說明,包含空間組成、正立面構件、側立面構件、縱剖面構件,作為理解傳統合院空間與構件之間的相對應關係。「建築術語詞解」依據類型排列,包含:合院建築類型、合院空間、部位構造、傳統營造技法,以輔助讀者進而理解相關詞條。

正文的第一部份為「導論」,是概要論述金門閩南傳統合院的生成背景與時代影響,以期瞭解閩南、僑鄉和戰地歷程下的民居生活之因應為何。

第二部份是「十棟經典傳統合院圖集」,標的物的選擇是以原真性較高的民居為評估對象;其分類順序是依合院規制,從基本型、衍生型到其他等的三種類型,共十棟由小至大的排列,呈現出「建築圖說為主」的圖集(an illustrated handbook)形態。

接續的第三部份「傳統合院型歷史建築」,是以鄉鎮別為序,編入金門縣文化局數年來已登錄的合院型歷史建築資料,共計有傳統合院六十七幢,文中簡要介紹各別的營造年代、形制構造、歷史背景。

圖片說明:明遺老街南側店屋

歷史上許多文明都有其獨特代表性的建築成就。中國由於幅員遼闊、民族繁多,各處的氣候,人文,地質等條件各不相同,而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地域建築風格,尤其以民居形式更為豐富多彩。漢民族自先周以來,發展出一種具有內聚性中心特徵的四合院型式民居,也因傳統社會的經濟生產型態歷來未有劇烈變革,故存在於民居上的變動具有微小而緩慢的特徵,持續透過人們的遷徙而傳遞著。

金門舊名浯洲,又名仙洲、浯江、浯島、浯海及滄浯等,位於福建東南近海的九龍江出海口。晉末唐初隨著士族南遷,偏僻且廣擘多丘的閩越之地逐漸受到中原文化的傳播影響,至宋明時期的金門聚落已有記載,其自古是為避亂蓬萊,民居從漁民茅屋到木房瓦厝、累石安楹,採織漁耕之下的生活顯得樸實。

明初時海疆不靖,倭人海寇流竄,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江夏侯周德興受命興建金門千戶所城及五處巡檢司寨,至明代中葉則發展出了至今仍留存的北門外明遺老街,二十三間連棟長條型的傳統店屋,是現今金門可見最早的傳統民居之一。



圖片說明:店屋內部天井

清初康熙三年(1664年)清兵佔據廈金,遂頒布遷界令以防堵鄭氏,至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以後島民漸返故土,因此金門聚落乃復興於清中葉以後,物資來往新舊渡口到漳、泉之間;在建築文化上,閩南建築承襲著中國建築的傳統,亦具備泉州傳統合院民居中的許多特點,例如有明確的中軸線對稱構成、以兩進四合院為主的合院形式、牆體以土牆石牆較為普遍、木構架坡和瓦作屋頂、雙倒水的屋頂、有著翹脊與圓脊等建築構架上的共通原則。另一方面,金門受到沿海環境、經濟條件以及土地分割的限制,尚不如泉州晉江一帶富庶,少有呈現以五間張以上的大厝格局,故金門民居多為兩進四合院以下的格局為主,尤以一落四攑頭、二落大厝居多。

圖片說明:四合院為主的合院形式

鴉片戰爭經五口通商、廈門開埠,以及北京條約後,浯民遠渡南洋謀生者眾,清末因世界情勢下,使得大量僑匯投入家鄉修宅起厝,亦持續帶回了殖民地文化的生活風潮和建築式樣。僑民在建築的型態選擇上,由早期宅第的修繕和增建,到民初後逐漸有了蓋番仔厝、番仔樓(洋樓)的風氣。

時則閩南地區遭軍閥割據侵擾,民生動亂凋敝,金門島上的強盜勒贖事件時有所聞,居民為求自保,有能力者遂將屋舍改造來因應急難。續有日軍侵華、國共對峙到砲戰紛至,民房遭佔用者眾,海峽間對峙的勢力,無情地揚起了戰地前線的旗號,苦難民眾只得於宅第內或周邊築起防空設施以應對無情的轟擊。

圖片說明:出洋的華工(廈門華僑博物院)

因故,閩南的移民者在帶著原籍的傳統文化,為了適應新的環境和外在因素,以及海洋經濟的聯繫與異國文化的影響,民居建築形式也隨著新式材料的多樣使用,一系列的金門閩南合院建築遂逐漸成型,持續推演地在閩南境域內開花結果。近代以來的金門在兩岸緊張情勢和軍事管制之中卻因禍得福,大量地保存了原真面貌的閩南傳統合院,卻也受到相當程度損壞,其中遍滿著歷代金門人的宗族文化、民俗信仰、家庭生活和戰地血淚;至解嚴開放觀光的近年,興起了文化保存和修復風潮,也為傳統建築帶來不同的使用樣貌。

圖片說明:外觀方正的石匣子

(一)形體與院落的空間意涵

民居群落連綿的天際線,經常構成了閩南聚落中絕佳地景。閩南建築尤以正脊曲線的屋頂造形為鮮明風格,並集各種雕刻藝術為一體,在紅磚、白石的基礎色彩上,將斗栱、門、窗、門楣與牆體各處,以極為華美的雕塑裝飾點綴襯托,使得閩南建築的色彩有著是絢麗明快的總體印象。

空間組織的型態、各幢屋的高度和屋頂形式,這三個構成元素長久以來成為金門傳統民居承襲的規制,可以說是形成一系列閩南建築的風土原型(prototype),來配合特定的基地和業主的狀況。

空間組織型態上以「ㄇ」、「口」和「日」字形平面為主,形塑出外觀方正的、僅有少數開口的石匣子形成一種可抗拒外在變化的總體印象,對比於屋前有流通與再生產之用的埕,向內的天井則呈現出一種隱逸且寂靜的中心。實空間為廳和房,虛空間為院,之間有廊,時間和家族生活在此間過渡與交融。

在單棟的幢屋量體上,其高度代表著建築間的從屬關係-大厝身最為宏大、攑頭次之-這樣的前高後低的關係,經常被比喻成太師椅或俯視的人身(由主神居中位、大厝為身、攑頭為手腳之主輔形態),大有安坐其間、氣定神閒的意味;石匣子頂端有著配合各幢屋高、有序列的屋頂形式,形成變化豐富的飛簷翹脊,其間富有各式各樣供寄情賞玩的建築裝飾。

圖片說明:繫好紅綢的中樑

(二)空間序位和營造觀

閩南傳統合院恪守中軸線為空間發展的序列規則,其佈置秩序均為左右分立,適於禮儀之莊嚴場合,成為民宅座向呼應了傳統聚落內的結構紋理,外部則與周邊重要地景有對應的關係。閩南傳統合院建構的風水觀中講求「藏風納氣」,實則融會了形法和向法的原則之應用,使得宅屋座向和聚落選址、社群的居住領域改動,不同領域會隨著山勢轉繞的因子有強烈的關係,故民宅朝西南和朝東南向為多。

民居內實際體現出儒家思想的空間觀,表現在屋頂、牆柱、台基等形式,均呈現了前低後高、左尊右卑的空間序位。進一步在尺寸計畫、施工作法上的程序和儀式上的強調,都增加了中軸線的重要性。首要的尺寸計畫必須遵守空間序位和吉凶,如以廳高需大於廳闊為吉,曰天父壓過地母,若廳闊大於廳深曰桶盤廳,為不吉。在施工上如有:地坪鋪法的人字鋪為中和兩旁丁字鋪、中樑上所繪的八卦、插拱、屋頂瓦面的陰陽槽等均有其象徵意義。

圖片說明:上樑儀式

傳統民宅透過營建儀式的進行,家的意義始存在宇宙和天地、人和神祇之間,得到了一個妥善的位置。儀式方面有如動土、下三胎石、下砛、下門、上樑、合脊等儀式舉行的位置或構件本身,均屬中軸的序列內。因此從空間構成、建築立面、構造與構件、施工程序和儀式等關係等都加強了閩南合院中軸線的呈現。

進一步地說,若因人口增加、分產或經濟力提升後,需要進行擴建時,通常是往左右或前後向的方式擴建;但這種純粹水平式的發展狀況也有例外,許多例子可說明,清末的金門歸僑常會使用在附屬建築(陟歸、護龍等)上增建「疊樓」的形式,可說是一種禮制上的突破。

圖片說明:剪刀符

建造過程的最後階段,還需加上具有神力加持的符令,以求鎮煞旺運,如常見有剪刀符,中脊上的太極八掛圖,壽屏上方懸掛有黑底漆字的大符,宅第後側的竹符等,待這些儀式中增添的印記安放妥當,精神寄託至此方臻近完滿。

圖片說明:大符




之六:夏興陳祠櫸古厝

陳祠櫸古厝位在夏興聚落東側,座東朝西,是目前少數仍完全由居民自力維護的合院建築。古厝是由陳祠櫸在南洋發跡後返家興建的宅第,建築立面和護龍簷廊等裝飾相當秀麗,富有書香氣息。

陳祠櫸古厝是一棟三蓋廊加左護龍的形制,門口埕未設牆規,目前成為巷弄通道。三蓋廊之平面整體平面略呈正方形,平面配置與三蓋廊厝類似,但前落房與攑頭之間不通,灶腳直接設在護龍護龍平面為一廳四房格局,廳房相連。
整體為承重牆、硬山擱檁結構,其前廳、大厝身為翹脊,前落房為圓脊;大厝身為穿斗式的大九架結構,設置雞舌加強結構及美感,中檔壁則為入板堵形式;護龍為五架,由下段斗子砌封甓、上段抹灰之實牆承接(詳護龍橫向剖面圖)。

由深井望向後落,可見到以花崗石板和石柱、煙炙磚、馬鼻窗和靛藍色萬字不斷的彩繪所組成的鏡面牆,其中尤以幾副題字最特殊,筆觸雄混,厚實卻富有動勢。大門邊對聯堵上「五鹿為塵吉羊壽者」、「雙魚以洗富貴侯王」是清道光年間流行的對聯,以古照今地象徵著喜慶的祝福;馬鼻窗上的窗堵則書有「銘佩葉柏」、「桃花献頌」,有著對行事人緣需得宜的勸誡之意。

之八:陽翟陳篤浪古厝

陳篤浪古厝座東南朝西北,整體格局是五開間的二落大厝加上左側陟歸、前陟歸加建疊樓之格局;二落大厝的前、後落皆為翹脊,疊樓作圓脊收邊。建築前方有院埕,埕以圍牆包覆,留設牆規門和兩側出口;大厝間的攑頭為磚坪屋頂。

古厝為典型的兩落配置,據屋主描述,左陟歸的疊樓後方應有一處捲棚屋頂,現已坍塌,疊樓向著深井仔處原有幾片木格扇,疊樓下亦有一處磚石階梯可供上下,由現況陟歸之間留有兩處石柱構造來研判,該處應是一處過水廊。根據李乾朗《金門民居建築》一書中相片(頁49),左陟歸上有捲棚小亭朝向天井,三面築牆、窗開四扇,有木格扇門痕跡,窗戶外以石框鐵筋、內作板窗,因此是特意築作休憩納涼之所。如今小亭和踏階已不復見,徒留疊樓和磚砌天溝。

古厝整體的木構雕琢精良,無奈其內許多門扇已遭拆除,充作工事構築之用或當材燒,目前僅存祖公廳的格扇門還是原件,屋內屋外大面積遭塗抹白漆,牆面尚可見軍醫院公告「星期例假停診…不在此限」的字樣。期間因某師長入住此宅,將前落大房和左前陟歸地板下方加高,灌洋灰築成防空洞。期間古厝攑頭和前廳遭受砲擊,至今牆體石板和地板都留有破壞的痕跡。

陳篤浪古厝的左陟歸在戰地政務時期借用給親族居住,待親族歿後,近來已經坍塌荒廢,疊樓書屋的磚石造樓梯也已崩坍,徒留桁木圓脊依舊在藍天中屹立。目前屋況多處漏雨,屋宇傾斜,亟待整修工作的投入。

金門閩南傳統建築圖鑑【合院】購書資訊
>劃撥購書:編號124
>洽詢:金門縣文化局
http://www.kinmen.gov.tw/Layout/main_ch/News_NewsContent.aspx?NewsID=66610&frame&DepartmentID=12&LanguageType=2

>GB國家網路書店
http://www.govbooks.com.tw/viewitem.aspx?prodno=64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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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ile
里埕設計工坊 Leechen Studio / 陳書毅、李秀秀
https://www.facebook.com/erik.chen.50


>李秀秀
里埕設計工坊負責人
金門大學建築學系兼任講師

金門技術學院閩南文化研究所碩士
日本武藏野美術大學造型學部環境空間組學士

>陳書毅
金門大學建築系專任講師

淡江大學建築研究所設計組碩士
淡江大學建築學系學士


[延伸作品]
里院 | The New Courtyard House 金門傳統住宅空間的新記憶
http://www.forgemind.net/phpbb/viewtopic.php?t=23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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